愤怒?有。杀意?更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帝王的权衡和冰冷的算计。
“张承嗣、徐庆、陈璘……还有那些名单上的勋贵、官员,”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他们恨朕,恨新政,恨不得食尔等之肉,寝尔等之皮!昨夜之事,不过是狗急跳墙。宗卿未归,他们便以为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着的两位重臣,“你们可知,朕为何让辛破宁,只‘请’他们去喝茶,而未即刻下狱?”
赵天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试探道:“陛下……是投石问路?抑或是……引蛇出洞?”
“是磨刀石!”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戈铁马般的铿锵,“更是给你们新政派的警钟!”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帝京的位置,“新政,触动了多少人的命根子?动了多少人的奶酪?朕用你们,是让你们来革除积弊,富国强兵,不是让你们来做那清高的道德君子,等着别人把刀子递到你们脖子底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赵天宠和师中吉:“赵天宠!你身为首辅,总揽全局,推行新制,可曾想过地方豪强、朝中勋贵会如此疯狂反扑?可曾想过自身防护如此疏漏?若非宗卿的镇抚司,此刻朕案头放着的,就是你们的讣告!”
“师中吉!你掌五军都督府,整饬军备,拱卫京畿!昨夜杀手潜入首辅府邸如入无人之境!你的兵呢?你的防务呢?难道新政的刀锋,只敢对准下面的胥吏小卒,却不敢碰这些真正的豺狼虎豹吗?”
皇帝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赵天宠脸色发白,师中吉更是额头冒汗。他们并非没有防备,但确实低估了对手的疯狂和行动的迅捷。
“新政,不是请客吃饭!是刮骨疗毒!是虎口夺食!”
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朕要你们,拿出比那些反对者更狠的决心!更硬的骨头!更周全的谋略!宗天行是朕的刀,锋利无比,但他这把刀,终究是外力!你们自己,才是新政真正的脊梁!若连自保都做不到,何以推行天下?何以扫荡乾坤?”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稍缓,却更显森然:
“张承嗣那几个老东西,先晾着。诏狱里的寒气,够他们好好想想了。他们背后还有谁?还有哪些人在观望?哪些人吓得要跳船?哪些人还在暗中串联?辛破宁会替朕看清楚。至于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