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三刻,夜色最浓,寒气最重。
北京城还沉浸在一片沉寂的墨蓝之中,只有打更人拖长的梆子声,在街巷间游荡,带着浸入骨子里的凉意。
骤然——
“咚——!!!”
一声沉浑、苍劲的巨响,撞碎了这片宁静!
声音来自紫禁城奉天门。
那口铸造于永乐年间,重逾万斤的巨型铜钟,被六名筋肉虬结的净军太监,用合抱粗的包铁撞木,狠狠击响!
钟声不像寻常寺庙晨钟,那般清越悠远,而是带着沉甸甸的穿透力,以奉天门为中心,音浪层层荡开!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
栖息在宫墙古柏上的寒鸦,被惊得炸群飞起,在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的天空下,划出凌乱的轨迹。
整个北京城,从勋贵云集的西城,到百姓杂居的南城,从肃穆的六部衙署,到刚刚升起炊烟的市井巷陌,都被这不同寻常的晨钟惊醒。
这不是平日五更三点上朝的景阳钟,那钟声更急促些。
这钟声……
更沉,更重,更慢,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滞感。
奉天门前,钟声余韵未绝。
午门沉重的侧门“轧轧”洞开,一队骑士骤然窜出!
四匹通体乌黑,马鼻喷着浓重的白汽。
马背上,是四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
为首者,背插三根赤尾雉翎!
在大明驿传体系中,这代表着最高等级——八百里加急!
非涉及社稷安危、边关沦陷、帝王更迭等惊天大事不得擅用!
沿途所有关卡、驿站、行人车马,必须无条件避让、优先通行,阻者死,慢者罪!
缇骑怀中,紧紧揣着一封以油纸防水厚绸包裹,再用火漆密封的函匣。
火漆上,赫然压着皇帝随身携带的“皇帝奉天之宝”朱红血玺印记!
这不是通过通政司、六科廊抄发,需要经过内阁票拟、皇帝批红的常规诏书。
而是直承帝意、由司礼监直接发出的——中旨!
中旨!
这两个字,在大明官场,有着极其复杂而微妙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