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

崇祯坐在御案后，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寻常召见，“赐座。”

“谢陛下隆恩！”

周奎又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半个屁股挨在内侍搬来的锦凳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国丈近日，身子可还康健？府中一切可好？”

崇祯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周奎心头一紧，连忙堆起笑脸，那笑容却有些僵硬：“托陛下洪福，老臣身子尚算硬朗，府中也一切安好。

只是……只是近日京城颇不宁静，听闻有些……有些宵小作乱，扰了陛下清静，老臣心中着实担忧。”

他边说边小心观察着崇祯的脸色。

“哦？国丈忧心何事？”

崇祯放下茶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来。

周奎眼珠转了转，斟酌着词句：“老臣是担忧……担忧有奸佞小人趁陛下即将用兵辽东、励精图治之际，兴风作浪，祸乱后方，干扰了陛下驱逐建奴、重振国威的大计啊！陛下，后方稳固，前方将士方能安心杀敌啊！”

他试图将自己摆在“关心国事”的忠臣位置上。

“国丈能有此心，实属难得。”

崇祯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朕近日所闻所见，倒与国丈所言略有不同。朕听说，有些国之蛀虫，非但不思报效，反而趁着国难当头，大肆敛财，中饱私囊。

侵吞军饷以肥己，倒卖军械以资敌，走私违禁以牟暴利，更有甚者，暗怀鬼胎，行那通敌卖国之举！国丈久居京城，耳目灵通，可曾听闻此类蠹虫？”

周奎的心猛地一沉，后脊梁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强笑道：

“陛下……陛下说笑了。老臣……老臣这些年深居简出，只顾着颐养天年，对于朝野之事，实在……实在不甚明了。或许……或许有些捕风捉影的谣言，陛下切莫轻信啊！”

“是吗？捕风捉影？”

崇祯缓缓站起身，踱着步子，走到了周奎面前。

他身材挺拔，虽年轻，但久居帝位养成的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坐着的周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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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朕这里，倒有几件不算捕风捉影的事，说与国丈听听，看看国丈是否觉得耳熟。”

崇祯每说一句，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敲在周奎心上。

每说一桩，他便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副本，“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扔在周奎面前的空地上。

“崇祯元年冬，朕自陕西赈灾返京前后，京城粮价无端飞涨，民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