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带着疑惑与恭谨,更多的是一种深夜被帝王密召特有的紧绷感。
暖阁内只点了三四根粗如儿臂的牛油烛,光线昏黄,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砖上,微微晃动。
崇祯指了指御案下首早已备好的两张锦凳,语气平淡:
“坐。关起门来说话,不必拘那些虚礼。”
“谢皇爷(陛下)恩典。”
两人低声道谢,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了半个屁股,腰背依旧挺直,目光垂地,等待着雷霆雨露。
暖阁内静得能听到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三人轻微的呼吸。
“辽东决战在即,”
崇祯开门见山,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此一战,乃国运所系,乾坤扭转在此一举。前线将士即将披肝沥胆,浴血拼杀,朕,不容许后方有任何蛀虫硕鼠,动摇国本,涣散军心,更不容许有任何暗流,干扰了朕的决胜之势!”
魏忠贤闻言,低垂的眼帘下精光一闪。
曹化淳也是面色一肃,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膝盖。
崇祯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这些年来,朕力行新政,编练新军,平定流寇,整顿吏治,清理了江南盐漕、查办了八大晋商,砍了一大批贪官污吏的脑袋,流了足够多的血。”
他忽然转身,目光射向二人:
“但有些积弊,盘根错节,深入骨髓;有些硕鼠,狡诈无比,隐藏极深。
以往,朕或需先稳定朝局,平衡各方;或需专注于练兵、拓土、安民,有些陈年旧账,未来得及彻底清算,有些新的蠹虫,或许又悄悄滋生。”
“但如今,大战在即,帝国需要将所有力量,纯净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这些人,这些事,不能再留了!必须趁着这股决战前的雷霆之势,连根拔起,彻底涤荡!”
魏忠贤和曹化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在挥出对外的重拳之前,先进行一次内部的、残酷而彻底的“清创”。
“魏伴伴,”
崇祯的目光首先锁定魏忠贤,“你久历内廷数十年,从惜薪司到司礼监,见惯了风雨,对京师这些勋贵、文武官员,尤其是他们台面下的那些勾当、那些见不得光的联系、那些贪婪的嘴脸,应该心里有本账。”
魏忠贤连忙微微欠身:“老奴惶恐,确有些风闻。”
“曹伴伴,”
崇祯又看向曹化淳,“你掌西厂时日虽不如魏伴伴久,但朕赋予你侦缉四方之权,对九边重镇,尤其是辽东那些将门、那些地方上的豪强势力的阴私勾当,想必也听到了不少风声。”
曹化淳肃容道:“陛下明鉴,奴婢确有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