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岸了,我现在连两米开外的王离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子。
“这下好了,咱们成瞎子了。”王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前面是礁石,下面是炸雷,还看不见路。这仗怎么打?”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嬴政。
黑暗中,他的轮廓依旧挺拔如山。
哪怕是在这种绝境里,这男人的呼吸节奏都没有乱。
他感觉到我在看他,一只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干燥、粗糙,掌心里全是握剑磨出来的茧子。
“姜月见,”他的声音很低,贴着我的耳朵,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磁性,“既然是你让朕灭的灯,那这路,你就得负责给朕找出来。”
“找得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陛下信不信,有时候耳朵比眼睛好使。”
“蒙毅!”我冲着雾里喊了一声。
“在。”蒙毅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听着很稳。
“把你带的那坛子烈酒拿出来,扯几块布条沾湿了,发给掌舵的和了望手,捂住口鼻。”
这雾里全是石灰粉尘和尸毒,吸多了肺得废。
“然后,让鼓手去船头。”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流向,“敲鼓。不用急鼓,要重鼓。三息一声,用最大的力气敲。”
“敲鼓?”王离又不明白了,“这不是告诉岸上的人咱们在哪儿吗?”
“就是要让他们听见。”我冷笑一声,“但更重要的是,我要听回声。”
这是最原始的声呐。
这片海岸多是陡峭的石崖,声音撞击在石壁上会反弹。
只要听得仔细,就能根据回声的强弱和延迟,判断出哪里是开阔的水面,哪里是阻挡物。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如雷,震得脚下的甲板都在颤。
声音穿透迷雾,向着黑暗深处撞去。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咚。
回声很快,而且很脆。
“右边是礁石群,离得很近,不到五十丈。”我迅速做出判断,“左满舵!避开!”
舵手虽然看不见,但听见我的喊声,本能地转动绞盘。
船身嘎吱作响,那是船底擦过礁石边缘的声音,惊出人一身冷汗。
第二声。
这次回声来得很慢,而且很浑浊。
“正前方是开阔地,但声音发闷,水面上有漂浮物阻挡……是大片的死鱼群。”我脑子里迅速构建出一幅声波地图,“不能直走,那是泥潭。往左前方切,那边有风声,是风口!”
我们就这样,像是一只在黑暗中摸索的蝙蝠,靠着这一声声鼓点,在布满死亡陷阱的海面上走起了钢丝。
嬴政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
随着船身每一次惊险的变向,他的力道就会加重几分,那种无声的信任和依赖,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
就在这时,蒙毅突然低喝一声:“那边有光!”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我们的左后方,那艘之前被我们故意放出去当诱饵的小船,此刻正卡在礁石堆里。
船上亮起了一点火星。
那是火镰打火的声音和光亮。
我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单筒望远镜——这还是我前阵子磨了半个月镜片才弄出来的半成品,虽然成像一般,但在这种时候简直就是神器。
镜头里,韩苍那个狗东西正趴在甲板上,手里拿着火石,疯了一样地在那儿敲。
他脚边就是火药桶。
他的船虽然触礁了,但离我们的主船并不远,而且正好处于上风口。
一旦他引爆了那艘船,爆炸的冲击波不说,飞溅的火星子要是落到我们这边的死鱼群里……
那就是连环爆炸,谁都别想活。
“他想自爆。”我放下望远镜,牙齿咬得咯咯响,“这疯狗,想要拉咱们垫背。”
“弓箭手!”王离大吼一声。
“不行!风太大了,箭射不准!”我拦住了他,“而且距离太远,普通弓箭根本没力道。”
我转头看向船头那架本来用来攻城的床弩。
那玩意儿劲大,射程远,但是装填慢,只有一次机会。
“王离,去把那床弩绞盘转满!”我冲过去,一把推开操作弩机的士兵,自己扑到了瞄准位上。
“你要射死他?”嬴政跟了过来,一手按在弩机座上帮我稳住。
“射死他没用,火药桶还在那儿。”我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忽明忽暗的火星子,“我要把那条船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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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钢索!”我冲着蒙毅吼道,“那种带倒刺的捕鲸矛,给老子装上去!尾巴上系上最粗的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