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的机关术向来有一法,名为‘墨浸’。有些东西,强光只能看其形,却不能得其神。”我绕过跪了一地的士兵,走到塔窗边,直接从一旁晃荡的海浪中汲取了一桶微苦的海水。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将那块价值连城的象牙板直接浸入了海水中。
“你!”徐福惊呼一声,似乎觉得我是在亵渎神物。
我没理会。
海水中的盐分与某些特定的矿物成分,会与象牙表面那种特殊的保护漆发生奇妙的反应。
这在现代修复学中是一种禁忌,但在此时,却是我验证猜想的唯一办法。
果然,随着海水漫过象牙表面,原本那些精细的全球海图标注开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象牙内部那些红铜丝散发出的微弱热量,在某种特殊涂料的催化下,竟然在象牙表面浮现出了另一幅全新的地图。
那是大秦东部沿海的防守部署图。
从琅琊到会稽,每一处卫所的位置、每一支水师的巡航规律、甚至是各处烽火台的视野死角,都被密密麻麻地勾勒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死角之上,标注着一个个鲜红的叉号。
那不是防御,那是进攻的切入点。
“这座城寨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我声音发颤,猛地转头看向嬴政,“它是为了把陛下引离咸阳,引向海上的死角。那些真正的威胁,根本不在我们身后,他们已经通过那条‘影子航线’,带着偷来的技术北上,然后再折返向南,直取我们防御最薄弱的侧翼!”
这是一个调虎离山加直捣黄龙的毒计。
嬴政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那种君临天下的自信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由于被欺瞒而产生的暴戾。
他伸手夺过那块象牙板,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价值连城的物件捏碎。
“传令,调头!”嬴政的怒吼穿透了塔身。
“陛下,不行!”我大喊道,“这里的动力炉还没完全稳定,如果现在强行全速追击,城寨会崩解的!”
“朕的大秦,不容宵小染指!”他猛地转过身,黑底玄纹的袖摆扫过我的面颊,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出口,那种杀伐之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我也顾不得身份,连忙跟在他身后。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踏出这铁塔核心的一瞬间,一阵极其诡异的静谧突然降临了。
原本那由于蒸汽高压而产生的微微震颤感,消失了。
原本底层的锅炉房传来的那种沉闷如雷鸣的运作声,也在一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塔内的火把微微摇曳,映照出每一个人脸上突然凝固的表情。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失重感,从脚底缓缓升起。
我下意识地扶住了墙壁,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种感觉我很熟悉,那是现代机械彻底停摆、丧失所有动力后的死寂。
底层的锅炉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