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海水中,海水拍打着他的膝盖,仿佛这汹涌的波涛都在他脚下臣服。
那骑兵——也就是后来知道名字叫韩胜的家伙,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开始痉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见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厉鬼。
“陛……陛……”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走上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抬起脚,用那只湿透了的鹿皮靴尖,看似随意地踩住了韩胜想要去摸怀中物的右手食指。
不需要用力,仅仅是一个碾压的动作。
“啊——!!!”
凄厉的惨叫声被海浪声吞没了一半。
“拿出来。”嬴政的声音很轻,甚至比海风还要轻,却让韩胜瞬间停止了挣扎。
那是一种刻在秦人骨血里的、对始皇帝本能的畏惧。
哪怕外界盛传他已死,哪怕烽火台上已经宣告了新皇登基,但在真正的祖龙面前,那些谎言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我弯下腰,不顾韩胜那充满死灰气的眼神,粗暴地扯开他的护心镜,从他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圆筒。
小主,
圆筒里是一卷帛书。
为了防水,接口处被一种深红色的特种火漆死死封住。
我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挑开火漆,展开了那卷足以让整个帝国分崩离析的丝帛。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行触目惊心的大字映入眼帘时,我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先帝崩于沙丘,遗诏立十八子胡亥为二世皇帝,即日登基,大赦天下……”
字迹工整,用词考究,甚至连那一手极其难模仿的秦篆,都写得有九分相似。
而最要命的,是这卷帛书的落款处,赫然盖着那方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玺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是真正的传国玉玺印记,缺了一角的地方用黄金补齐,纹路清晰可辨。
“这不可能……”柳媖凑过来扫了一眼,整个人瘫软在海水中,“这是真的……玉玺真的在胡亥手里……那陛下……”
她惊恐地看向嬴政,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是个鬼魂。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宣判自己死亡的诏书。
他没有发怒,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冷笑。
“爱卿觉得,这印是真的吗?”他侧过头问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观察那个印记。
鲜红,刺眼,红得有些过分妖艳,就像是刚刚流出来的鲜血。
真正的秦泥,是用朱砂混合蜂蜜和云母粉调制的,色泽沉稳厚重,带着一种哑光的质感。
但这枚印记,在阳光下竟然泛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油光。
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在现代实验室里见过的各种矿物反应。
“嬴满!”我大喊一声,“去锅炉房!接一壶冷凝水来!要那种刚从铜管里滴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
嬴满虽然一头雾水,但执行力极强。
片刻之后,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铜壶递到了我手里。
那是蒸汽机冷凝后的废水,混杂了锅炉内壁的碱性水垢和铜锈,在化学性质上,属于弱碱性溶液。
“你想做什么?”嬴政挑了挑眉。
“验尸。”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