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暗室里,密密麻麻堆满了木架。
架子上摆放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神兵利器,而是一卷卷整齐划一的竹简和帛书。
嬴政随手抓起一卷,展开。
只看了一眼,这位大秦始皇帝周身的气息便瞬间冷到了冰点。
我甚至能听到他牙关紧咬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头皮瞬间炸开。
那是大秦内史省的行文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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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丙午,巴蜀运抵关中粮草三万石,入咸阳仓……”
“十月辛丑,陇西守将李由上呈军备损耗折子,实则调拨羽箭五万支……”
这些本该出现在始皇案头、关乎帝国命脉的绝密文件,此刻竟然像地摊货一样被整齐地分类、抄录,存放在这座楚人的据点里。
这代表着,大秦的行政中枢,已经成了一个透风的筛子。
嬴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一卷一卷地翻阅着。
每翻开一卷,他眼底的暴戾就浓郁一分。
终于,他在最里层的架子上找到了一份用火漆封死、却已被拆开的密函。
那是一份关于“骊山陵寝工期延误”的正式汇报,落款是章邯。
但在那枯燥的工期数据之间,竟然夹杂着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上面的笔迹狂放不羁,带着一股透纸而出的杀伐之气。
——“三千死士已入骊山工棚,候命而动。项。”
“项籍……”嬴政低低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可怕,“原来他不在海上,他在朕的坟墓里。”
我感到一阵恶寒。
项羽要毁掉的不只是大秦的军队,他要毁掉的是帝国的魂。
骊山陵寝不仅仅是始皇的归宿,更是帝国权力的象征。
如果在那儿爆发暴乱,后果不堪设想。
我弯下腰,指腹轻轻摩挲着其中一卷还没来得及上架的帛书墨迹。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阻滞感,那是墨汁尚未彻底干透后残留的粘稠。
这里的海风虽然潮湿,但密室相对干燥。
按照墨水干透的速度推算……
“陛下,走不远。”我猛地抬头,盯着嬴政的眼睛,“最后一名负责传递情报的使者,离开这里不超过两个小时。且他是从暗道走的,方向直指咸阳。”
嬴政缓缓放下手中的密函,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火光下明灭不定。
两个小时,如果是快马,现在可能已经出了琅琊郡。
我们没有时间去追了。
“陛下,如果我们现在回船,顺风顺水回咸阳,至少要七天。”我咬着唇,大脑飞速旋转,“但如果我们利用项羽留下的东西……”
我指的是望海楼顶上那座假烽火台。
真正的烽火台是传递军情的,而这座假的,是项羽用来联络内应的。
“柳媖,把船上剩余的火油全部搬上来!还有那些从楚军小舟上缴获的硝石和易燃物!”我一边下令,一边带着影卫冲上废墟的高处。
我要烧了这座楼。
不仅仅是摧毁,我要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错误信号”。
在大秦的烽火体系里,不同的烟雾颜色和升起频率代表不同的含义。
但我知道,这种体系在赵高这种老狐狸眼里早就不是秘密。
我要做的,是打破规则。
一个时辰后,玄甲号上的火油被倾倒在望海楼的残骸上。
我亲手将一支点燃的火把扔进了那堆油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