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有些弯曲的铁质栏杆,这种磁场强度,已经超出了我对这片海域的认知。
“快!传我令!”我冲向甲板,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秦军士兵怒吼,“把船舱里所有非必要的铁质军械、重弩、甚至甲胄,全部抛入海中!只留口粮和动力舱的生铁!”
“月见,你要卸了大秦的牙齿?”嬴政转过身,眉头微蹙。
“陛下,如果命丢在这里,这些牙齿就是咱们的墓碑!”我急得满头大汗,冲到他面前,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直接扯住他的衣袖,“这归墟底下是磁石阵,咱们这艘船是铁做的,它现在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吸铁石,正被地心生生拽下去!减重,必须大规模减重!”
嬴政死死地盯着我,那一瞬间,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权衡与挣扎。
对于一个征服者来说,丢弃武器无异于剥开甲壳。
“依她所言,抛货,弃甲!”
他的指令终究还是下达了。
无数名贵的青铜器、精铁铸就的戈矛、厚重的重弩,被一筐筐地推入海中。
每丢下一批,铁船的船身似乎都跟着轻颤一下。
海平线上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近在咫尺的震颤。
随着大量铁器的抛弃,那股将铁船往水底下猛拽的吸力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些,整艘船在海面上显得轻灵了许多,在狂风中像是一片黑色的落叶。
“稳住了!稳住了!”嬴满在底舱大喊。
然而,在这个时代,海洋从未打算放过任何挑衅它的生灵。
随着重量的剧烈减轻,铁船虽然不再疯狂下沉,却也彻底失去了压舱石的稳定性。
就在我们即将擦着归墟边缘突围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侧向浪涌,像是深海巨人的手臂,猛地从侧后方拍击而来。
“小心——!”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偏转。
我只觉得脚下一空,原本平整的甲板瞬间变成了一道倾斜四十五度的陡坡。
耳畔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那是整艘铁船在承受不住侧向压力时,龙骨发出的痛苦呻吟。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侧已经没入海水的边缘滑去。
在第一人称的视界里,咸咸的海水已经漫过了侧舷,那些蓝紫色的“噬青”毒液在海水中稀释出的残色,正像恶魔的巨口向我张开。
“月见!”
一只布满老茧、带着帝王家特有冷冽气息的大手,划破了混乱的风浪,精准地抓向我的一只手腕。
我抬头,看见嬴政半跪在倾斜的甲板上,那身玄色龙袍被海浪打得透湿,另一只手正死死抠住甲板上的缝隙。
在他身后,那块我们刚刚脚踩的铁板,正因为受力不均,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爆裂声,一片漆黑的裂纹正顺着他的脚底急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