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满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几十名精干的士兵迅速拉动了甲板两侧的铁索。
那些为了防止海盐腐蚀而特制的、涂抹了特种生漆和石棉粉的防雨绸罩,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羽翼,从甲板中心向两侧飞速弹开。
“砰!砰!砰!”
火箭击中绸罩的声音细密如雨点。
由于这些绸罩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绝大部分的箭矢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弹飞,坠入冰冷的海水。
偶尔有几支挂在了边缘,却因为绸布上厚厚的湿气和阻燃涂层,只能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青烟。
“侧舷水泵!开启!”
我顾不得擦拭脸上被箭火映照出的汗水,直接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这艘铁船虽然还没有装上我梦寐以求的蒸汽机,但它的内部有一套由齿轮和人力连杆带动的活塞水泵,本是为了清理舱底积水,现在,却成了最好的“灭火器”。
随着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号子声,数十道粗壮的水柱从侧舷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海水在空中被压力击碎成弥漫的雾状,不仅瞬间熄灭了偶尔落下的火星,更在两船之间形成了一道湿冷的水幕。
“该死!这是什么妖法!”对岸传来了曹卫绝望的叫嚣。
“那不是妖法,那是大秦的国运。”
我冷冷地看着岸边的混乱,从怀里掏出两个特制的陶罐递给嬴满,“火器营,三点钟方向,投掷!注意风向!”
那里面装的不是炸药,而是我在船舱里用实验室残余的干辣椒面、生石灰和硫磺混合出来的高浓度刺激性粉末。
在这种潮湿的海港环境下,这种粉末一旦炸开,由于湿度高,它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人的皮肤和黏膜上。
“啪!啪!”
几声轻微的碎裂声在岸边的弩兵方阵中响起。
浓烟瞬间炸裂,甚至不需要太大的威力,那种火辣辣的、足以让大汉流泪、让烈马惊厥的味道,迅速在曹卫的阵型中扩散。
“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救命!咳咳咳!”
岸边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崩塌,士兵们丢下弩机,疯狂地揉搓着眼睛。
就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身边掠过了一道风。
一道玄色的、带着令人战栗杀气的风。
嬴政动了。
他没有下令,但跟随他多年的黑甲禁卫军就像是他身体的延伸。
舷梯被放下的那一刻,这支大秦最精锐的力量,如同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黑色洪流,踩着湿滑的踏板,瞬间冲入了混乱的敌阵。
那不是战斗,那是收割。
嬴政手中的长剑在烟雾中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个叛逆者的生机。
他的动作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却有一种近乎艺术的效率。
我站在高高的甲板上,看着那个在乱军中纵横捭阖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滋味。
他曾是我书本里的历史名词,是那个被称为“暴君”的千古一帝。
可现在,他是我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仗,是我在这命运洪流中拼死护卫的爱人。
这种跨越两千年的情感纠葛,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我越收越紧。
突然,我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曹卫在溃逃。
但他逃跑的方式很诡异,他没有冲向营房,而是拼命策马奔向海滩边缘的一个高地。
他的左手死死捂着腰间的一个皮囊,右手正颤抖着往外面掏什么东西。
那是信号粉末。
那是他想给海面上可能残留的、尚未进入包围圈的叛军余孽传递情报。
一旦那些“死种”接应船只收到撤退信号,我们就再也找不到那批种子的下向了。
“做梦。”
我咬着牙,随手抄起甲板围栏上固定的一台小型手动弩机。
这东西后坐力极大,但我现在顾不得许多,我把肩膀抵在冰冷的铁架上,左眼紧闭,右眼死死锁定那个跳动的身影。
心跳的声音在我耳边如雷鸣。
深呼吸。
在曹卫扬起手臂,那一抹橘红色的粉末即将飞洒而出的瞬间,我扣动了机括。
“嗖!”
弩箭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贯穿了曹卫的右腕。
那袋粉末在空中无力地坠落,散开一滩毫无意义的烟尘。
“啊——!”
惨叫声响彻海滩。
当嬴满带着人冲上去,把那个满脸灰败、满身火辣粉末的曹卫拖到嬴政面前时,海港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