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被污染的水源

那卫士一愣,手臂肌肉紧绷如铁,铲子上的湿泥甩了我一身,冰凉且带着那种该死的腥臭;泥点溅在锁骨凹陷处,迅速沁开一小片刺骨寒意。

“不能挖!”我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火辣辣地疼,“这地下的水,比那溪里的还毒!”

嬴政转过身,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缺水和暴怒的前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砾上磨过:“溪水有毒,地下水也不能喝?姜月见,你是想告诉朕,这这片大陆是想渴死朕的大秦锐士吗?”

“不是大陆要杀人,是这土。”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刚刚挖出来的湿润红土,用力一攥。

那土并没有像寻常泥土那样散开,而是黏成了一团像胶泥一样的东西,指缝里挤出的水浑浊不堪,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土粒在掌心挤压时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像无数微小的虫壳在碎裂。

“这土本身就有毒。”我把那团泥扔在他脚边的靴子上,红泥瞬间染污了昂贵的鹿皮靴面,“这片红土下面全是伴生矿,砷、铅、铜锈……水流在地下走一遭,就是一锅五毒汤。喝了这水,咱们的人不用等土着来杀,三天之内就会掉光头发、浑身溃烂而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和卫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浪声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棉絮,而自己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耳膜上,震得太阳穴突突跳动。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那是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那是对生存环境的彻底无力感。

“那便等死吗?”嬴政手中的剑微微垂下,剑尖颤动,那是他极力压抑的杀意。

“不用等死。”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那阵因为缺水而产生的眩晕感,目光转向了那堆为了修补船只而砍伐堆积在旁边的巨大植物。

那是如大腿般粗细的巨型毛竹,表皮翠绿欲滴,甚至还挂着露珠;指尖拂过竹节,凉滑微涩,叶脉凸起处带着细微的锯齿感,露珠滚落时在手背上炸开一点清冽的凉意。

“砍竹子!”

我的声音在干涩的喉咙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要把那些最粗的竹节留下来,打通中间的隔膜!柳媖,去把船底仓剩下的那些木炭全搬出来,那是咱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诺!”柳媖虽然不明所以,但答应得极快,转身就跑,裙摆被荆棘挂破了也浑然不觉;布帛撕裂声“嗤啦”一响,短促而尖利。

半个时辰。

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三个巨大的、怪模怪样的装置就在滩头竖了起来。

那是三截两丈多高的巨竹筒,底部架空,像三根巨大的烟囱。

卫士们按照我的吩咐,将捣碎的木炭填在最底层,压得死死的,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中间填上了一层从深海区捞上来、暴晒过的细白海砂,抓在手里像流动的丝绸,微温干燥,颗粒圆润,在指缝间簌簌滑落;最上层,则铺上了这艘船上最后几匹干净的细密葛布,布面柔韧微凉,经纬线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倒!”

我一声令下。

两桶从那条“毒溪”上游取来的、相对清澈但依然浑浊泛黄的水,被哗啦啦地倒进了竹筒顶端;水声轰然灌入,激荡起沉闷的回响,竹壁微微震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该死的烈日还在肆无忌惮地炙烤着每个人的后颈,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却没人敢眨眼;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在下颌悬停片刻,终于坠地,“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一息。两息。三息。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却如同天籁。

竹筒底部的细孔里,第一滴水珠颤颤巍巍地聚拢,晶莹剔透,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令人眩晕的七彩光晕,然后——

坠落。

落进了下方早已备好的陶碗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