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烟雾散去的瞬间,一阵诡异的声音从丛林深处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
那是气流通过中空竹管时发出的震颤音,急促、有节奏,并且带着一种明显的应答逻辑——声音并不洪亮,却异常清晰,仿佛贴着耳道内壁振动,每一声都让颈侧汗毛微微竖起。
一声长,两声短,紧接着是周围不同方位传来的附和声。
这是人类的警戒哨。
我们被包围了。而且是有组织、有战术的包围。
“盾牌!”
我一把抢过身边一名黑甲卫手中的青铜圆盾——盾面冰凉沉重,边缘铜锈斑驳,握柄缠着浸汗发黑的麻绳,入手微滑。
没有丝毫犹豫,我举起盾牌,迎着正午刺眼的阳光,调整角度,将那一束强光狠狠地折射向刚才哨音最密集的那个树冠缺口。
长闪三次。短闪两次。
在这个距离,语言不通,文字不通,光是唯一的通用语。
我在赌,赌对方是有智慧的文明,而不是只会茹毛饮血的野兽。
那一束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丛林的阴影——光斑在幽暗林隙间跳跃、晃动,所照之处,浮尘如金粉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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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音戛然而止。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大概十次心跳的时间——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听见远处浪涛单调的“哗…哗…”,听见甲板上某人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一道破空声尖锐地响起!
不是弓箭的崩弦声,而是那种利用杠杆原理投掷重物时的呼啸——声音由远及近,撕裂空气,耳膜被急速压缩又释放,嗡鸣不止。
“小心!”
嬴政手中的太阿剑已经挥出,但这支“箭”并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几乎是示威般地“笃”一声,深深钉在了我们头顶的木质副桅杆上。
入木三分。
那是一支长矛。
矛杆是打磨光滑的硬木,矛尖却是一块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黑曜石——在正午强光下,矛尖幽光流转,寒气逼人,离得近了,甚至能感到一丝细微的、针尖般的凉意刺在皮肤上。
在矛尖的下方,系着一串五彩斑斓的鸟类羽毛,随着海风轻轻晃动——羽尖拂过我手背,轻痒微凉,带着阳光晒透的淡淡脂粉气。
但我的目光却死死地凝固在了那些羽毛中间。
那里挂着一样东西。
在阳光下,那东西泛着一层温润得近乎油腻的羊脂白光,与周围粗糙原始的石矛格格不入——指尖尚未触碰,已觉一股微温顺着手腕脉搏悄然漫延。
我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支石矛拔了下来。
那是一枚玉蝉。
只有半截,断口处依然温润——抚过断面,触手却是一片与那温润光泽相反的、沉静的细腻微凉,如抚初凝羊脂,却在指腹留下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吸附感。
那雕工……那是典型的“汉八刀”之前的秦式大刀阔斧,寥寥数刀便刻画出蝉翼的纹理,简洁、冷硬,带着大秦工匠特有的傲慢。
我翻过那枚玉蝉。
在蝉腹那个微凹的位置,一个用小篆阴刻的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那个字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