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谁说女子不能持笔?

一纸告示,贴满了咸阳城内每一个里坊的墙头。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国史馆考据司增设女吏,专收六国遗民女子、戍卒妻女、匠户闺秀中粗通文墨者。

入选后,教授简牍整理、地图描摹、数字统计三课。

无需任何背景,不问出身来历,只需通过最简单的识字测试。

每人每月,俸粟两斗,肉脯五斤。

另设“勤学奖”,每季考评最优者,可破格推荐至墨鸢先生的工科,或是我亲领的巡行院深造。

告示一出,满城哗然。

每月两斗粟!

这对于那些因战争失去男人、朝不保夕的女人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更何况,这还是一份体面的、能识文断字的差事。

告示贴出的当日,国史馆门前,前来报名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巷尾,足有三百余人。

她们中,有许多都是与柳媖一样,曾被卖入掖庭、几乎被世人遗忘的亡国女子。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望逼到极致后,不顾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那眼神灼热如炭火,呼吸急促而温热,连空气都似乎因此变得沉重起来。

五日后,我备好了一份“查验文书”,恭请嬴政“微服巡查”。

当他一身玄色常服,踏入那间窗明几净的誊录堂时,连他那双见惯了沙场铁血的眼眸,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五十名新录的女吏,正襟危坐,低头疾书。

宽敞的堂室内,听不到一丝闲谈,只有竹笔刮过素帛、刻刀划过竹简的“沙沙”声,汇成一片庄严而动人的交响,宛如春蚕食叶,绵延不绝;指尖摩挲竹片的触感清晰可辨,有些人甚至因用力过猛而磨破了指腹,血痕染在简端,却无人停笔。

空气中,弥漫着新墨、竹木与女子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名双目失明的盲妇,正侧耳倾听着助手的口述,她身前的蜡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点。

那是墨鸢专为她设计的“瞽史记法”,用指尖的触摸,代替眼睛的阅读——她枯瘦的手指缓缓移动,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虔诚的节奏,仿佛在抚摸一段沉睡的记忆。

嬴政的脚步,在那名盲妇身前停了许久。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缓缓走到一名最年轻的少女身后。

那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神情专注,正用纤细的手指,一笔一划地描摹着一张赵地长城的残图,笔尖轻颤,额角沁出细汗,滴落在帛面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为何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