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秦臣私泄国器,勾结外邦!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将我连同整个稷下学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风暴骤起。
那些因《寰宇经纬图》而权威扫地的御史、博士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他们联名上奏,痛陈我妄造舆图,蛊惑边民,要求立刻查封稷下学宫,将所有参与地图绘制的人员下狱彻查。
李斯在信的末尾只写了一句话:此火若不控,恐烧及春谕新政根基。他知道,我也知道,这是旧势力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他们不怕我把地图画到天边去,他们怕的,是咸阳城里任何一个识字的孩童,都能指着他们供奉的古籍说一句:你错了。
整个下午,我的赤壤君府门前车马不绝,全是前来探听消息、或是撇清关系的官员。
我一概不见。
我没有入宫向嬴政辩解,也没有去找李斯商议对策。
我只做了一件事——我命墨鸢即刻召集工科十二名最顶尖的匠首,连夜在稷下学宫的南门广场,用青石和夯土,筑起一座三丈高的平台。
我称之为,图鉴台。
次日清晨,当咸阳城的百姓还在议论着昨日朝堂上的风波时,图鉴台已经矗立在学宫门前。
我们把库房里剩下的六十三块铜版地图组件,全部搬了出来。
十二名匠首亲自操作,将每一块组件上的图形,用墨拓印在廉价的桑皮纸上。
每一张拓印的图纸旁,都附上了一段简明扼要的文字,节选自信风使的勘测记录——此河段流速,以浮标计时法测得此山峰海拔,以六分仪校正北辰星仰角三次求得。
然后,我当着所有围观者的面,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这些包含了大秦最高机密的地图拓片,公开售卖,每一张,售价十钱。
十钱,一碗汤饼的价钱。
咸阳城彻底疯了。
起初,人们只是出于好奇和看热闹的心态购买。
但很快,这股风潮便席卷了全城。
孩童们央求父母买一张身毒国的地图,只因上面画着从未见过的大象;妇人们买来最便宜的地图,不是为了研究地理,而是嫌它纸张厚实,正好用来包刚出炉的酱菜;酒肆里,几个醉醺醺的游侠,正拿着一张安息道的残图,吹嘘自己年轻时曾走到过图上的某个山口。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海外妖国的名字,就这样,随着油渍和饭香,渗入了咸阳的千家万户,成了街头巷尾最时髦的谈资。
甚至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市井闲人,竟将买来的七八张残图拼接起来,虽错漏百出,却也大致勾勒出了一条从陇西通往大宛的商路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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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市井间流传起一句新的谚语:赤壤君散图于民,是要让每个秦人,都成半个信风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