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真是毒药,从我发现它到现在,早就死过十回了。我平静地看着她,把削好的另一半递过去,手心还留着红薯的凉意和黏腻感。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眼中的疑虑慢慢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取代。炉火忽明忽暗,在她瞳孔里跳动。
她突然一声笑了,接过那半块红薯,却没有吃,而是紧紧攥在手心里,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好!明天上朝前,我在宫门口煮一锅,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这个长公主!
她话音刚落下,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来,好像天地都被她这话惊动了。
我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天还没亮,晨雾还没散,咸阳宫南门外就已经架起了一口超级大的铜锅。
灶火刚刚点燃,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四溅,把围观人的脸都映红了。
缪嫤公主脱下了华丽的宫装,只穿了一身朴素的深衣,袖子挽到手肘,亲自把洗干净的红薯切块下锅。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红薯块滑进沸水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蒸腾的热气带着甜香弥漫开来,混合着桂圆和红枣的香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子。
晨雾中,她的身影特别清晰,声音响彻整条街:这东西叫红薯,是上天赐给大秦的救命粮!现在有人造谣说它是鬼物,本宫不信!今天我就用自己来证明,亲自尝这个羹。要是真有什么断子绝孙的祸事,就让我一个人承担!
围观的老百姓越聚越多,但都只敢远远看着,交头接耳,没人敢上前一步。有人捂着鼻子说闻着像烂草,也有人小声嘀咕公主不怕,我们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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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瘦弱的身影,是桑娘!她脚上的草鞋破破烂烂的,冻裂的脚趾都露出来了,踉踉跄跄地扑到前面,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渗出血丝。
求公主赏奴婢一碗!奴婢的孩子已经没了,这条贱命无所谓了!奴婢愿意替娘娘试毒!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颤抖。
缪嫤眼圈红了,亲自盛了满满一碗滚烫的红薯羹,热气熏得她的睫毛直颤,颤抖着递到桑娘面前。瓷碗边缘烫得几乎拿不住。
桑娘看都不看,接过来仰头就喝,滚烫的羹汤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在脖子上烫出几道红印子,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直到把碗里的东西喝得一滴不剩,还伸出舌头把碗底最后一点渣子都舔干净了。
她放下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声音嘶哑却清晰:这个味道......这个又甜又糯的味道......和我那苦命的孩子......临死前在梦里喊的一模一样......
这一声哭诉,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人群死一般寂静,然后,一个小孩怯生生地问:娘,那我们......我们也能种吗?
我蹲下身,轻轻握住桑娘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感觉她掌心的温度比刚才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