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没多话,转身就走。出了诊所门,他没回头,径直往霞飞路的方向走,走到拐角处,才把内袋里的纸条摸出来。纸条是用诊所的处方笺写的,上面是老杨的字迹——他前两日见过老杨译的电文,认得那笔清秀的小楷:已招供3处安全屋,速转移。
字迹潦草,末尾还洇了点墨,像是写得很急,甚至带着点抖。令狐捏着纸条,指节发白——老杨招供了,3处安全屋,上海区的译电员大多住在安全屋,要是被特高课端了,上海的情报网就断了。
他快步走到烟铺门口,跟望风的伙计对视一眼,用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这是暗号,意思是有紧急情况,速报周伟龙。伙计点点头,转身进了烟铺。
令狐没回裁缝铺,他往辣斐德路的另一头走,想去老杨说的3处安全屋看看。第一处是静安寺路小弄堂,他走到那弄堂口,看见几个穿黑制服的伪警察在挨家挨户敲门,为首的正是刚才诊所里的年轻人——果然是特高课的人,在按老杨招供的地址搜查。
他不敢久留,转身往第二处安全屋去——法租界吕班路公寓。走到公寓楼下,看见楼门口站着两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正跟门房说话,手里拿着张照片,像是在问人。令狐心里一凉,第二处也暴露了。
第三处是辣斐德路17号,离诊所不远。他绕到后巷,看见巷口堆着些杂物,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正往这边望——是安全屋的联络人张嫂。张嫂看见他,眼睛一亮,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团,低声说:杨先生前天回来过,让我把这个给周先生,说要是他没回来,就赶紧转移。
令狐打开布团,里面是个小小的油纸包,包着几片碎纸——是密码本的残页。他攥紧布团:里面还有几个人?
还有四个译电员,张嫂的声音发颤,都在楼上,不敢出声。
跟我走,令狐拉着她往巷口走,从后门撤,去法租界修女院,找一个叫的,报老杨的朋友,她会接应。
正说着,听见前巷传来脚步声,是伪警察的吆喝。令狐把布团塞给张嫂:快带他们走,我去引开他们。
他转身往巷口跑,故意把棉袍的下摆撩起来,让伪警察看见。站住!后面传来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令狐拐进另一条小巷,看见前面有个卖馄饨的摊子,他冲过去,掀翻了摊子——馄饨汤洒了一地,碗碎了一地,摊主骂骂咧咧地追上来,正好挡住了伪警察的路。
趁这功夫,令狐钻进了旁边的弄堂,七拐八绕,终于甩开了追兵。等他回到荣记裁缝铺时,天已经擦黑了,厢房里点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周伟龙的脸。
怎么样?周伟龙站起来,看见他手里的密码本残页,脸色更沉了。
老杨招供了两处联络点,第三处安全屋还有四个译电员,我让张嫂带他们去修女院了。令狐把纸条递给周伟龙,诊所里有特高课的人,牙椅底座有他们的暗号。
周伟龙捏着纸条,指节发白:这个老杨......他话没说完,又叹了口气,也不能全怪他,特高课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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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令狐打断他,走到桌边,拿起根铅笔在纸上画,安全屋不能再用了。今晚得去辣斐德路17号,把剩下的密码本烧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抓住叛徒——老杨既然能留纸条,说不定还留了别的线索。
我跟你去,周伟龙摸出腰间的枪,让小杨带五个行动员,分两路走。
令狐点头,你带两个人从前门进,我带三个人从后巷翻墙,暗号是风声紧
天黑透的时候,令狐带着三个行动员往辣斐德路去。行动员都是周伟龙手下的老兵,穿短打,腰里别着枪,走路轻得像猫。后巷的墙不高,令狐踩着墙根的垃圾桶翻过去,落在院子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他往楼上看,看见二楼的窗户黑着,不像有人。他打了个手势,行动员跟着他往楼梯口走,刚走到楼梯下,听见楼上传来个压抑的哭声。
是老杨的声音。
令狐往楼上指了指,示意行动员守住楼梯口,自己轻手轻脚地往上走。二楼的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老杨被绑在椅子上,白大褂上沾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条缝。旁边站着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正用刀拍着老杨的脸:说不说?还有几个安全屋?
我不知道......老杨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真的只知道这三个......
不说?日本人举起刀,就要往下刺。
令狐猛地踹开门,手里的枪指着日本人:住手!
日本人愣了愣,转身想拔刀,被令狐一枪打中手腕,刀掉在地上。行动员冲进来,把日本人按在地上。令狐走到老杨面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老杨,没事了。
老杨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令狐先生......我对不起组织......他们用水刑......我撑不住......
我知道。令狐扶着他站起来,先别说这个,还有别的密码本吗?
老杨指了指墙角的柜子:在第三个抽屉里,用油纸包着......
一个行动员过去翻柜子,很快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本密码本,还有张写满字的纸。令狐拿起纸,是老杨写的供词,上面列着两个联络点的地址,还有几个译电员的名字——跟他之前知道的对上了。
把他带下去,令狐对行动员说,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回到裁缝铺时,天已经快亮了。老杨被关在厢房的里间,周伟龙正坐在外间抽烟,见令狐进来,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审不审?
令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伪供对照法——给他个假的联络点,看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