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很少在牙帐的议事中开口,但今天,他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药罗葛吐迷度,也没有看阿史那思摩,只是面向颉利可汗,说了几句话。
“同罗人少,草场也小。圣主在的时候,给同罗划了一块地,不让别人欺负我们。圣主走了,同罗只认一件事——谁护着同罗,同罗就跟着谁。”
说完,他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他没有说颉利可汗,也没有说别的部族。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同罗是站在王庭一边的,前提是王庭能像凌云一样护着他们。
仆骨的头人是一个年轻的汉子,刚接位不到两年。
“仆骨没有话说。圣主走了,仆骨听大汗的。”
他的话说得很短,说完,便站到一旁。
契苾部在阴山以北,他们离大隋最远,离王庭也远。
世世代代在阴山以北放牧,和中原人打交道不多,和草原上的争端也不多。
头人走上前来,朝颉利可汗行了一礼,又朝南方的天空行了一礼:
“契苾是来送圣主的。圣主活着的时候,没有亏待过契苾。契苾的羊群过不了阴山,圣主派人开了条路。契苾的人记着。”
阿跌部在更远的西北,那里风沙大,日子苦,能活下来的都是硬骨头。
阿跌部的人不擅长说话,头人走上前来,只说了一句:“阿跌部,听大汗的。”
他的话语同样简短,说完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都播部的头人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都播的牧场在极北之地,靠近冰原,连突厥人都很少到那里去。
这次赶来牙帐,连颉利可汗都有些意外,意外都播部会来人。
都播头人上前一步,朝颉利可汗行了一礼。
他的突厥语说得很生硬,带着极北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能听懂。
“都播人,是来送圣主的。圣主活着的时候,去过一次都播。都播人穷,没有好马,没有好刀。圣主说,穷不要紧,站直了就是人。都播人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又说:“大汗方才说,圣主留下的刀还在。都播人想说一句——圣主留下的,不止是刀。”
说完,他行了一礼,退了回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