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箭楼对谈

苏定方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案上摆着之前那盏修补好的油灯和几块陶片。

见凌云进来,他当即抬手示意:“陈师傅,请坐。”

“小人不敢。”凌云姿态拘谨,“苏校尉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

“无妨,坐。”苏定方摆了摆手,“听赵六说,你对修补的陶瓮裂纹有所发现?细细讲来。”

凌云这才在案旁一个矮凳上坐下,将方才对赵六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言辞更加细致,还用手在案上比划裂纹的走向。

苏定方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凌云手上——那是一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陶泥的手,确是常年做活的手。

但当他抬眼看向凌云的眼睛时,心中却莫名一动。

这双眼睛...太静了。

寻常匠人,面对守将问话,多是惶恐、敬畏,或带着几分讨好。

可这位“陈师傅”的眼神,却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不起波澜。

虽有刻意表现的紧张姿态,但那眼底深处...

苏定方不动声色,待凌云说完,才缓缓道:“陈师傅观察入微,有心了。不过,城墙根基牢固,非陶瓮可比。些许震动,当无大碍。”

“是是是,小人多虑了。”凌云连忙低头。

“不过...”苏定方话锋一转,“陈师傅既有此虑,想必对营造、土石之事也有所涉猎吧?”

“略懂一些皮毛。”凌云谦虚道,“小的做陶器,需知土性与火候。有时也帮人修补些砖石器物,久了,便懂些粗浅道理。”

“既如此,”苏定方站起身,走到箭窗前,望向城外唐军大营的方向,“陈师傅以为,唐军围城多日,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且远远超出了一个匠人该议论的范畴。

凌云心中微动,知道苏定方开始试探了。

他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起身道:“苏校尉,这等军国大事,小人一个匠人,怎敢妄言...”

“但说无妨,此处只你我二人。”苏定方转身,目光如炬,“我想听听...一个懂‘土性’的匠人,如何看待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