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师长。”傅作义苦笑,“都是李文提拔上来的,跟我……不熟。”
屋里静了静。
煤球炉子的通风口“呼呼”响着,炉壁烧得通红,铁皮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露出里头暗红色的火炭。
“楚将军,”傅作义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我也不瞒你。今早的军事会议,我没去——去了也没用。那三个师的副师长联名上书,说要‘保全实力,以待时机’。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白:和谈可以,但改编不行。要改编,也行,得按他们的条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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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
“保留完整建制,驻防原地,军饷照发。”傅作义看着他,“还有……北平城,他们得要两个区的防务。”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一根,两根,慢慢沉下去。
“傅公,”他终于开口,“您答应了吗?”
“我答应?”傅作义笑了一声,很苦,“我答应了,我还算个什么总司令?我答应了,我对得起北平城里这两百万老百姓?对得起……跟了我二十年、昨夜还守在岗位上的那些老弟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颤动。
“楚将军,”他背对着楚风,“你说,我傅宜生这辈子,打过败仗,也打过胜仗,但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难。”
楚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窗外是个小院子,荒了,积雪覆盖着枯草。墙角有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上面蹲着两只麻雀,缩着脖子,在寒风里发抖。
“傅公,”楚风说,“难,是因为您还想做个中国人。”
傅作义猛地转头看他。
楚风继续说:“李文跑了,是因为他知道,留下来,要么被咱们改编,要么被历史淘汰。他选了第三条路——带着枪,带着人,去别处当草头王。可您没跑。您留下来了,想给这二十万弟兄找个正经出路,想给北平城留条活路。”
他顿了顿。
“这就难。”
傅作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是啊,”他说,“难。”
两人又沉默下来。
院子里,那两只麻雀忽然扑棱棱飞走了,留下空荡荡的枝桠,在风里摇晃。
“楚将军,”傅作义重新坐下,“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诉苦。是有件事,得请你帮忙。”
“您说。”
“那三个师,”傅作义一字一句,“我不能让他们乱。北平不能乱。可我现在……说话不太管用了。”
他抬起头,看着楚风。
“我需要一块‘压舱石’。”
楚风明白了。
“傅公的意思是……”
“你们。”傅作义说,“楚将军,你在北平这些天,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手里……有‘东西’。”
他没用“兵”,也没用“枪”,用的是“东西”。
楚风心里一动。
“傅公指的是?”
“昨天夜里,”傅作义缓缓说,“东城粮仓那场‘哑火’,是你的人做的吧?”
楚风没否认。
“还有,”傅作义继续说,“今早我收到消息,渤海湾那边,美军的演习舰队,突然往西挪了十五海里。原因是……他们侦测到‘不明空中目标’和‘可疑水面活动’。”
他看着楚风。
“那也是你的‘东西’吧?”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是。”
傅作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重新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大口,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今天下午两点,”他说,“我会召开全体军官会议,正式宣布接受和谈条件。那三个师的副师长,肯定会闹。”
楚风等着。
“我需要,”傅作义看着他,“在会议进行的时候,让那三个师的驻地……看到点什么,听到点什么。”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看到你们的‘东西’。”傅作义说,“听到……该听到的声音。”
楚风懂了。
他站起身。
“傅公,”他说,“我答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