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灰黑气丝的瞬间,那气丝仿佛受惊的毒蛇,勐地扭曲起来,发出一阵只有方圆灵觉才能感知到的、充满恶意的嘶鸣,然后倏地一下缩回了李水生的眉心深处,消失不见。
而昏睡中的李水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呻吟,眉头死死皱紧,似乎在梦中遭遇了极大的恐怖。
方圆收回手指,心中已然明了。这“梦魇瘴”已经与学生的精神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纠缠,强行驱散,可能会损伤他们的神智。必须找到源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校长,”方圆转过身,沉声道,“学生的病因,我大概有了一些猜测。确实非同寻常,与外界的环境变化,尤其是西北方向的乌蒙山,可能大有干系。”
“乌蒙山?”陈校长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近来确实有不少传言。说乌蒙山那边不太平,总有轰隆隆的响声,像是开山放炮,但又不太像……还有人说夜里看到山里有奇怪的光……”
开山放炮?方圆心中一动。难道灵脉的损伤,是人为的爆破工程造成的?
“校长,我想向您请几天假。”方圆下定决心,“我必须亲自去乌蒙山那边走一趟。一方面核实情况,另一方面,或许能找到救治学生的关键。”
“你要进山?”陈校长吃了一惊,“方先生,那乌蒙山山高林密,近来又不太平,听说还有军队在那边活动,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校长放心,我自幼在山野间走动,懂得如何规避风险。学生们的病情耽搁不起,我必须去。”方圆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校长看着方圆那双沉静的眼睛,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重重叹了口气:“唉!既然如此,方先生,你千万要小心!学校这边,我会对外说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几日。你需要什么准备?要不要我带你去弄支防身的家伙?”
“不必了,谢谢校长好意。我自有准备。”方圆摇了摇头。防身的“家伙”,他木箱里就有,但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刀枪。
他又看了一眼昏睡的学生,对陈校长说:“在我回来之前,请尽量保持宿舍通风。可以找些艾草或是柏叶在室内焚烧,有安神净化之效。另外,如果可能……请劝阻其他人,近期尽量不要靠近乌蒙山方向。”
交代完毕,方圆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宿舍。陈校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心中充满了不安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转)
回到自己在学校后院租赁的那间简陋小屋,方圆闩好门,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半旧的木制衣箱。但在方圆眼中,这小小的房间却布设着简单的阵法,能隔绝寻常窥探,汇聚微薄的天地灵气,供他日常修行。
他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在地板上某处轻轻叩击了三下,然后又横向滑动。一块地板悄然无声地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他的随身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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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木箱看似普通,由厚重的樟木制成,表面包裹着磨损的牛皮,铜扣已经有些发暗。但箱子本身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沉静的气息,上面刻画着细微的符文,有隔绝、防腐、稳固之效。
方圆将箱子提出来,放在桌上,郑重地打开。
箱内的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每一件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左侧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和玉盒,里面装着各种丹药和药材,有疗伤的“止血生肌散”,有解毒的“清灵丹”,也有补充真气的“回元丹”。
中间是几卷颜色泛黄的古老卷轴,用丝带系着。那是他师门传承的关于山川地脉、奇虫异兽、符箓阵法的典籍,以及他游历以来记录各地灵脉状况的手札。
右侧则是一些杂物: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引魂灯),一叠裁剪好的黄表纸和朱砂墨锭(画符之用),几个用于保存特殊物体的蚕茧,还有一个用软木塞紧的小陶罐,里面晃荡着半罐无色透明、却散发出澹澹月华般光晕的液体——正是师父赐予的珍贵“光酒”,对于安抚狂暴的地气和某些“虫”有着奇效。
而在箱子盖的内衬里,还别着几件小巧的工具:一把锋利的小刀,一捆坚韧的丝线,以及一个古朴的罗盘。
方圆首先拿起那个罗盘。罗盘的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凉,天池中的指针并非寻常磁针,而是一根纤细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玉石针。这是专门用于勘测地脉走向、气场强弱的“寻龙尺”。
他将一缕细微的真气注入罗盘。只见天池中的玉石针轻轻颤动起来,先是毫无规律地摇摆,随后渐渐稳定,针尖顽固地指向西北方向——正是乌蒙山所在。而且,指针微微下沉,显示出那个方向的气场正处于一种“沉降”、“紊乱”的不稳定状态。
“果然……”方圆喃喃自语。罗盘的印证,加上学生的症状,几乎可以肯定乌蒙山的灵脉出了大问题。
接着,他取出黄表纸、朱砂墨锭和一支小巧的狼毫笔。他屏息凝神,调动体内真气,笔尖蘸饱了混合着他自身气息的朱砂墨,在黄表纸上笔走龙蛇,迅速画下了三道符箓。
第一道是“清心辟邪符”,用于驱散“梦魇瘴”的残留,暂时保护昏睡的学生不再受到进一步侵蚀。
第二道是“金刚护身符”,给自己准备的,以防不测。
第三道是“甲马神行符”,能略微提升脚程,节省赶路时间。
画符极耗心神,三符画毕,方圆的额头又见了汗,但眼神却更加明亮。他将“清心辟邪符”折好,准备明日交给陈校长,让其焚化后符水给学生擦拭额头。另外两道符则小心收好。
然后,他拿起那个装有“光酒”的小陶罐,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木塞,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在指尖。那光酒如同水银般凝聚不散,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他将其涂抹在古玉和自己右眼的眼皮上。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精神为之一振,灵觉也变得更加敏锐。光酒能增强他对灵脉气息的感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古玉的躁动。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轻轻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