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地窖

墙角一处堆着破麻袋的地方,

一块木板被从内悄无声息地移开,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窄小洞口。

一张面色蜡黄、眼神却异常精干警惕的脸探了出来,

看到谢知非,

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

三人依次迅速钻入洞口,

里面是一段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土梯,

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那名汉子在他们进入后,

立刻将木板恢复原状,

旋即快速离开,

全程未出一语。

地窖入口再次隐没在黑暗中。

梯子尽头,

是一间不足方丈的低矮地窖。

空气潮湿阴冷,

四壁是粗糙的土墙,

头顶由几根歪斜的木梁支撑,

渗着水珠。

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盏豆大的油灯,

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干草,

上面放着几张看不出颜色的破旧毛皮和几床打着补丁的粗布被子。

一个简易的木架上,

摆着几个水囊、一堆硬邦邦的胡饼、一小包金疮药和一只粗陶碗里盛着的烈酒。

终于,

暂时安全了!

一进入这相对封闭的空间,

卫昭强撑的气势瞬间瓦解,

他沿着土墙滑坐在地,

脸色惨白如纸,

呼吸粗重,

左臂伤口处的布条已被血水和脓水浸透,

散发出不好的气味。

崔令姜则直接瘫软在干草铺上,

抱着膝盖,

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劫后余生的恐惧、脱离牢笼的茫然、以及对未来的无边恐慌,

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谢知非顾不上喘口气,

先拿起一个水囊,

走到崔令姜身边,

轻轻放在她手边:

“崔姑娘,

先喝点水,

定定神。”

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然后,

他立刻转向卫昭,

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解开被血污粘住的布条,

看到伤口的情况,

眉头紧紧锁起:

“卫兄,

伤口恶化得厉害,

必须立刻清理,

你忍着点。”

地窖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崔令姜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以及谢知非清洗伤口时偶尔碰触到伤处引得卫昭发出的闷哼。

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土墙上,

仿佛三个挣扎的鬼魅。

从戒备森严的宫禁重地,

到藏污纳垢的贫民窟地下;

从前途光明的军官、养尊处优的贵女、神秘莫测的商人,

到如今朝廷公告文书上的“已死”钦犯。

一夜之间,

身份颠覆,

天地翻覆。

在这狭小、阴暗、散发着霉味的地窖里,

三个命运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人,

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却也清晰地看到,

脚下那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亡命之途,

已然在黑暗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