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若兰提干当科长,杨振庄教育女儿

若兰把脸埋在掌心里。“爹,俺不着急。”

杨振庄站起来,把那根楸木鹰杆扛上肩。“你不急,俺急。”

一月,腊月十八。长白山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这场雪下得邪性,头天傍晚还是响晴天,西边烧了一大片火烧云,老辈人蹲在墙根抽烟,说“早烧阴,晚烧晴,半夜烧云雪封门”。果然,后半夜北风起来了,鹅毛片子铺天盖地往下砸,砸到天亮都没停。

杨振庄寅时就醒了。他没点灯,摸黑把棉袄披上,坐在炕沿边听外头的风声。风很大,西北风打着呼哨穿过榛子林光秃秃的枝丫,把残存的几片枯叶扫得精光。继业也醒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头发支棱着,像一蓬没理过的蒿草。

“爹,下雪了。”

“嗯。”

“孙叔说,下大雪牲口就下山,好打。”

杨振庄没答话,把那根楸木鹰杆从墙角拿过来,搁在炕沿边。继业把那根小鹰杆也抱过来,搁在爹的鹰杆旁边,一长一短,并排靠着。

“继业,今儿个猎队冬猎,你跟着孙叔,别乱跑。”

继业把小脸绷紧。“中。”

辰时正,屯子口老槐树下黑压压站满了人。王建国头一个到的,把那只小鹰架上鹰杆,蹲在人群外头,鹰杆戳在雪地里,另一头抵着膝盖。孙铁柱第二个到,扛着那把老扫帚,蹲在王建国旁边,把扫帚头搁在膝盖上。李二虎从二道沟骑车赶来,车后座绑着猎枪。王老五来了,赵铁锤来了,刘三柱跟在三嫂后头,腰里系着那根红绸子,绸子边角掖进裤腰带里,只露出短短一截。

三嫂站在人群外头,隔着二十步远,没上前。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看着刘三柱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攥紧,又掖回去。

杨振庄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雪地里。“今儿个冬猎,分三路。王建国带一路走东沟,孙铁柱带一路走西沟,俺带一路走野狼沟正北。三路包抄,把牲口往野狼沟口赶。”

王建国蹲在地上,把那本卷了边儿的笔记本翻开,用铅笔头记下来。孙铁柱闷声闷气,把那把老扫帚扛上肩。李二虎把猎枪从车后座解下来,背在肩上。

雪很深,没过大腿根。杨振庄走在最前头,把那根楸木鹰杆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前趟。继业跟在他后头,踩着他的脚印走,把那根小鹰杆抱在怀里。小老蔫蹲在他臂上,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雪花落在它的羽毛上,它抖了抖翅膀,没飞走。

走到野狼沟深处,雪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王建国从东沟那边通过对讲机喊话:“振庄哥,雪太大了,能见度不足十米,还往前走不?”

杨振庄蹲在雪地里,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雪中,用手扒开一蓬被雪压弯的灌木。前头的路已经看不清了,雪把沟壑填平,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腰。他站起来,把那根鹰杆从雪里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