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〇年三月,长白山开化了。向阳坡的积雪化成涓涓细流,叮叮咚咚地汇进山涧,把榛子林的枝头泡得湿漉漉的。荒山沟的沙棘枝条泛出青黄色,底下的雪窝子里拱出几簇嫩绿的草芽,细伶伶的,风一过就颤。刘三柱蹲在沟东头,把那棵山丁子苗看了又看。苗子蹿到一人高了,枝干粗了一圈,去年挂果的那几根枝条被雪压断了,他又用麻绳重新绑好,缠了一圈又一圈。
“姐,”他没回头,“这苗子今年能结不少。”
三嫂刘翠花蹲在他旁边,把那根红绸子从腰间解下来,叠好,塞进怀里。“嗯。”
“姐,你咋把红绸子解了?”
三嫂没答,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开春了,不冷了。”
刘三柱把那截红绸子从裤腰里拽出来,也解了,叠好,塞进怀里。“姐,俺也不冷了。”
三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回坊。”
春训是三月中旬开始的。猎队在屯子口老槐树下集合,王建国牵着两条猎狗走在前头,孙铁柱扛着老扫帚跟在后面,李二虎、王老五、赵铁锤、刘三柱,猎队十七个人,一个不落。杨振庄走在最后,把那根楸木鹰杆扛在肩上。继业抱着那根小鹰杆,跟在他爹后头,小鹰“小老蔫”蹲在他臂上,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
“爹,”继业没抬头,“今儿个春训,俺能跟着不?”
杨振庄蹲下身子,把儿子棉袄领口的扣子系紧。“能。跟着孙叔,别乱跑。”
继业把小脸绷紧。“中。”
野狼沟的雪化了大半,山路泥泞得像和稀的苞米面,一脚踩下去,黑泥没过脚脖子,拔出来时鞋帮子吱吱响,像舍不得放你走。王建国牵着猎狗走在前头,孙铁柱扛着老扫帚跟在后面,杨振庄走在最后,继业跟在他旁边,把那根小鹰杆抱在怀里,小老蔫蹲在他臂上,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
走了四五里地,猎狗停下来,低着头在地上嗅了嗅,忽然狂吠起来,往前猛冲。王建国差点被拽倒,使劲拽住狗绳。“振庄哥,有情况!”
杨振庄端着枪慢慢靠近。灌木丛深处,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很大,能容两个人并排进去。洞口周围有新鲜的爪印,很大,很深,五个趾,前宽后窄,是熊的脚印。
“熊瞎子。”杨振庄蹲下身子,“冬眠刚醒,饿急了眼,正找食呢。”
王建国把猎狗拴在老松树上。“振庄哥,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