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哲把那头苍鹰从臂上接下来,让它蹲在鹰架上。鹰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望着这个七岁的娃。
“熬鹰第一要紧的,不是熬它,是熬你自个儿。”赵明哲蹲在鹰架边,“你急,它比你更急。你躁,它比你更躁。你心里没定数,它一辈子都不会服你。”
继业蹲在赵明哲旁边,把那根小鹰杆抱在怀里,把赵明哲说的每一个字都记进心里。
熬鹰是在合作社后院的空地上进行的。鹰架是赵继锋连夜搭的,柞木刨得溜光,两排,能同时挂十二只鹰。当然,现在架子上只有两只——赵明哲带来的那头苍鹰,和赵继锋架着的那只当年鹰。
赵明哲把那头苍鹰从架上接下来,让它跳上继业的左臂。继业个子小,胳膊短,鹰蹲在他臂上,翅膀展开能把他整个人罩住。赵继锋帮他把皮护臂系紧,又在他脚下垫了一块木头,让他能站稳。
“开称。”赵明哲说。
赵继锋递来一杆老秤,秤钩上挂着皮护套,熟练地把鹰爪套进护套,提起秤杆,称了称鹰的份量。“一斤九两。”
赵明哲点点头。“记着,熬鹰期间,每天都要开称。鹰瘦了,你熬过了;鹰太瘦,你得补食。”
他从腰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鲜肉,托在掌心,凑近鹰喙。“这。”他嘴里发出短促的口令。
鹰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盯着那块肉,没动。赵明哲不着急,维持着这个姿势,手掌稳得像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十秒钟,三十秒,一分钟。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低下头,飞快地啄起那块肉,仰脖咽了下去。
“这。”赵明哲又发出一声口令。
鹰歪着头看他,没飞。赵明哲轻轻摸了摸鹰的胸羽。“成了。它记住这个音儿了。往后你一喊‘这’,它就知道有食吃。”
继业蹲在鹰架边,把赵明哲教的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赵继锋手把手纠正他架鹰的姿势、呼唤的口令、喂食的手法,他学得认真,不偷懒,不糊弄。
王建国蹲在合作社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振庄哥,继业这孩子,是吃这碗饭的料。”
杨振庄没说话,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雪地里。“嗯。”
熬到第三天,鹰开始认人了。继业端着皮护臂站在鹰架边,喊了一声“这”,鹰从架上飞下来,稳稳落在他臂上,爪子攥紧皮护臂,力道沉实。继业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鹰的胸羽,鹰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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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哲蹲在旁边,把那根老烟袋锅点上,抽了一口。“中。这鹰认你了。”
继业把小脸绷紧。“赵爷爷,它能跟俺多久?”
赵明哲想了想。“你好好待它,它能跟你十几年。十几年后它老了,飞不动了,你还得养着它。”
继业把那根小鹰杆攥紧。“赵爷爷,俺养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