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养出逆徒,惨遭欺师灭祖(下)

赵昀还是没动。

那表情——怎么说呢,像一只馋了三天的狼,面前终于搁了一盘刚出锅的羊排,你告诉他“可以吃了但得先把爪子洗干净然后用刀叉然后还得等我喊开动”。

他在忍。他在用毕生修养忍。

我心知他太刁钻了,单靠“自己来”这三个字根本打不动这头狡狐。于是牙一咬,厚着脸皮把最后的底牌甩了:

“我不喜欢被绑着。待会你怎么卖力气,我都不领情。再说——”

我微微仰了仰头,让月光照清楚自己这张白得快没人色的脸:“就我现在这小身板。挨不到你结契完成,就能直接当你大体老师了。”

这回他迟疑了。

“大体老师”这个词他没听过,但“当场死给你看”的意思他精准领会到了。

他的手指在明黄腰带的结扣上搓了两下。

终于,抬手。绸带一松。我感觉手腕上的束缚倏然消失。

但他的钳制没有完全解除。至少——我脚上的赤金链子还被他死死攥着。

他盯着我,半跪在碎石间。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锋利如刀。那表情——不是温柔,不是信任。是怕猎物跑了的凶兽,勉强松了口中的猎物一寸活动空间,但獠牙还没收。

“师父。”他的声音沉沉地压过来:“可知欺我——是什么下场?”

我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痞气敷衍:“好好好,对对对。剥夺政治权力终身,可以了吧。”

嘴上在糊弄,眼睛再次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笛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扯得跟破麻袋片子一样的粗布麻衣。上半截没了,领口以下全是豁口,只剩下半截勉强挂在腰间,摇摇欲坠。底下的中衣倒是还在,系带松松垮垮搭着,薄得要命。

内心OS进行了长达两息的激烈思想斗争。

正方:还要底线吗?

反方:底线是什么?能吃吗?小王爷那边蒙古蛊虫正在路上。你现在不拿笛子,你全家等死。

正方:可是……

反方:可是个鬼!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舍不得脸皮偷不到笛!你以为你在拍什么青春偶像剧吗!!!

心一横。特奶奶的!

我随手一扯——下半截麻衣被我干脆利落地从腰间扯了下来,团成一团。

然后劈头——往他脸上一甩。粗布裹着一团灰和碎石渣,结结实实糊在了赵昀那张英俊端正的脸上。

赵昀慢慢把麻衣从头上拉下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中衣单薄得可怜——一层洗了不知多少水的旧棉布,料子软得几近透明,贴在身上的弧度几乎毫无保留。月光从领口的缝隙透进来,在锁骨上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赵昀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那里面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遮掩的惊艳。他的喉头动了动。非常明显地、非常努力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大概是我认识赵昀以来,唯一一次,他的嘴比他的脑子慢。

我一阵寒栗从尾椎骨窜到了天灵盖。“你小子!”我本能地拿手臂挡住自己胸前,“给我转过去!”

赵昀从短暂的宕机里回了神,嘴角慢悠悠地勾起那个该死的括号笑弧:

“转过去做什么?”

“卧槽!”我恼羞成怒,老脸烧得跟着了火似的,嗓子都劈了,“我说了这科我不擅长!你盯着我手抖!你——转过去!”

我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好意思一点。”

最后四个字,声音小到被风吹散了一半。

赵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沙哑和克制,在废墟的石壁间回荡了一下。

他转了过去。

赤金手链,从他手背上绕了两圈,拉到极限,却留够了我活动的距离。像一根无形的缰绳,牵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迅速打量了周围。视线落在左手边的碎石堆里。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圆石,棱角打磨得刚好合手。

弹指神通。只要一颗石子,打中后颈的哑门穴,就能让人瞬间毙命。虽然如今内力不足三成但——这么近的距离,失手概率不大。

我悄无声息地屈了屈手指,确认了一下仅存内力的运行路线。

够。刚好够弹一次。

我故意把衣服搞出淅淅索索的声音。布料摩擦,系带松动,偶尔夹杂一两声轻微的喘息——都是做给他听的。

让他以为我真的在“准备”。

右手蹑手蹑脚地扣好石子。气沉丹田。瞄准了他后颈那片月光照亮的皮肤——

“师父。”

赵昀忽然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

“可还记得您在《听风报》储君暗战终章里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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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停了。夹着石子的手指,悬在半空。

内心OS:……这个节骨眼提那个黄色小报干啥?

不过——我当时为了打舆论战冲销量,确实没少给那个破报纸灌装毒鸡汤。写了一堆煽情的判词收尾,当时觉得自己文采飞扬,还自我感动了半天。

但具体写了什么……记忆有点模糊了。

赵昀的脊背对着我,声音沉稳。

一字一句,像在念一篇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您在最后储君得胜后,给太傅和储君提了一句判词——”

“情意相契,死生无隔。心神相照,信而不贰。休戚与共,死生相诺。”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像刻碑。

最后,他微微偏过头。没有完全回头,只露出半张侧脸的轮廓。月光勾勒出他鼻梁和下颌的锋利线条。

“谨遵师命。”

四个字,郑重到了骨头里。

不是撒娇。不是试探。不是任何一种他惯用的那些软硬兼施的手段。是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铁钉般钉进地面的承诺:你给我的所有教诲,我一条一条刻进了骨头里。你要我信而不贰,我便不二。你要我死生相诺,我便不退。

我夹着石子的手指,瞬间顿住。

眼前闪现了西夏被困寂静岭谷底的画面。那个和我一起摔倒悬崖底下的他,瘦小、羸弱,满身是伤,但眼神里透着倔强。

是我把他从那个见鬼的血池里捞出来的。是我教他识字、读兵法、辨人心。也是我——亲手把那句“信而不贰,死生相诺”种进了他脑子里。

当时只当是给学生的鸡汤作业。没想到这小子——把鸡汤当了信仰。

“小四啊……”我的声音极轻。轻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