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缓缓放下信纸,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
“院判谋害太后……”皇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好,真是好。朕的太医,朕的院判,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太后下毒。”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极冷,看得苏培盛后背发凉。
“苏培盛。”
“奴才在。”
“拟旨。”皇上一字一句道,“章祢、李如松及所有涉案人等,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太医院上下彻查,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务必揪出所有幕后指使!”
“嗻!”苏培盛躬身应下,匆匆退出殿外传旨。
卫太医仍跪在原地,垂首不语。
良久,皇上才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太后现在如何?”
卫太医忙道:“回皇上,太后连服几日清除余毒的药汤,脉象已平稳许多。只是此番毒素侵体,伤了根本,需长期调养,慢慢恢复。”
太后这时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皇上:“皇上,哀家这几日身子已明显感觉好转。倒是你……”她顿了顿,“卫太医,你给皇上也把把脉。”
皇上一怔。
“章祢能在哀家的药里动手脚,难保不会在其他地方做文章。”太后神色凝重。
皇上沉默片刻,缓缓伸出右手。
卫太医膝行上前,从药箱中取出脉枕,恭敬置于御案。他三指搭上皇上的手腕,凝神诊脉。起初神色还算平静,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何?”太后着急地问。
卫太医收回手,伏身在地,声音发颤:“皇上……皇上脉象确有异常。臣……臣不敢妄言。”
“说。”皇上声音平静。
“皇上的脉象……与太后症状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复杂。”卫太医艰难地道,“……臣斗胆猜测,皇上恐怕……也长期接触过类似的毒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皇上的毒,似乎与太后的有所不同,更像是……多种毒物混杂,若长此以往……”
“会如何?”太后急问。
“损伤根本,折损寿数。”卫太医叩首,“臣恳请皇上,立即彻底清查日常所用之物!”
皇上没有说话。他靠在龙椅里
他终于开口,“宣太医院未涉案、且平日未给朕与太后请脉的五位太医,即刻入宫。”
顿了顿,又补充:“再传满医额尔赫入宫。”
一个时辰后,五位太医轮番为皇上诊脉。每诊一人,脸色便白一分,最后一位太医诊完,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满医额尔赫从宫外赶到,向皇上、太后行了最郑重的跪拜礼后,却未立刻请脉。他抬起眼,直视皇上的面庞、颈项与裸露的手腕,最后落在御案边那盏已冷的参茶上。
“皇上,”他的声音带着满洲老辈人特有的浑厚,“容奴才僭越,请皇上示下近日饮食起居细目。”
在详细询问了时辰、症状起始与饮食后,他仍不切脉,而是恳请:“奴才请观皇上溺器。”
皇上挥了挥手。苏培盛赶紧配合,额尔赫仔细查验后,回到榻前,终于伸出三指,搭在雍正腕上。他的诊脉时间极短,不过数十息,便收回手。然后,他请求以银针轻刺皇帝耳后与小腿几处非穴位之处,观察渗出的血珠与皇上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