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的电子眼闪了闪。
他转身面对那堵墙。退后几步,冲刺,跳起来。前爪搭在墙面上,爪尖扣进骨白色的墙体里,后肢蹬墙,往上爬。他用四爪并用,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面上快速攀爬。
“遭老罪了。”维克托在频道里说,声音很平,但能听出一点无奈,“作为一个双足的恐龙,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喜欢用四条腿来走。”
他爬到了墙头。翻上去,站在墙顶上,往下看。那些红面躯壳骑着温迪戈站在巷口,仰头看着他。有一个红面躯壳从温迪戈背上跳下来,踩着墙壁往上爬,动作比维克托还快。
维克托没犹豫。他从墙头跳下去,落在另一条街道上,继续跑。
他上蹿下跳,在墙和墙之间跳来跳去。有时候从一面墙跳到对面的墙上,有时候从墙头跳到地面上,跑几步再跳回墙上。他的爪尖死死扣在墙面的缝隙里,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
但这样的跑法也有问题。苍白之攫的手是从墙里长出来的,他在墙上跑,等于把自己送到了那些手的嘴边。
一只巨大的手从他正在攀爬的那面墙里弹出来,五指张开,朝他抓过来。维克托松爪,从墙上跳下来,那只手擦着他的背甲抓过去,手指在空气里握了一下,握空了。
维克托落地,翻滚,站起来,继续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红面躯壳骑着温迪戈追在他后面,速度很快,距离越来越近。最前面那头温迪戈的鼻息喷在他后背上,热的,腥的。
维克托加速。
他又跳上了墙。这次不是垂直爬,是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跳。左边墙,右边墙,左边墙,右边墙,像一颗弹球一样在狭窄的巷子里快速前进。这种跑法能让那些温迪戈追不上他,因为巷子太窄了,温迪戈的身体太宽,挤不进来。
但那些红面躯壳从温迪戈背上跳下来了,踩着墙壁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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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红面躯壳在墙壁上跑得飞快,四爪并用,像蜥蜴一样。他们的爪子比维克托的爪刃还长,能直接插进墙体里,每一次抓握都稳稳当当。
维克托从巷子里跳出来,落在一片开阔地上。
这里是城中央的一个广场,地面铺着碎骨和白色丝线,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骨白色雕像,雕的是一只长着翅膀的蛇,盘在那里,头昂着,嘴巴张开,像是在嘶吼。
维克托跑过广场,身后追着三个红面躯壳,再后面是那些温迪戈,再后面是一大群白袍人。
他跑到广场边缘,前面又是一排建筑,高高低低,屋顶连着屋顶。维克托跳起来,落在一座低矮建筑的屋顶上,再跳,落在更高的一座屋顶上,再跳,再跳,在屋顶之间穿梭。
那些红面躯壳也跳上来了。他们追在维克托后面,速度一点不慢。
维克托在频道里说:“雷克斯,赛壬,你们在哪儿?”
雷克斯的声音传来:“城西。”
赛壬的声音传来:“城南。”
维克托说:“我在城东。咱们仨不要碰到一起去。这货就算能伸出这么多手,但是每个手操纵也需要意识,所以这家伙肯定会分心。而我们三个人从三个方向跑,他肯定会扔出去三只手,而三只手就可以大规模的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样的话我们打死他就有日可待了。所以咱们仨千万不能碰到一起去,一定要撒开丫子狂奔。”
雷克斯说:“知道。”
赛壬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跑得正欢呢。”
维克托从一座屋顶跳到另一座屋顶,回头看了一眼。追他的红面躯壳已经从三个变成了五个,后面还有更多的白袍人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他转回头,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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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壬跳上一座塔楼的窗户边缘,爪尖扣在窗台上,借力往上翻,翻到了塔楼二楼的窗台上,再往上翻,三楼的窗台,四楼的窗台,五楼的窗台。
他站在塔楼顶端的尖塔下面,往下看。
整座城在他脚下铺开,骨白色的建筑密密麻麻,像一片白色的森林。那些街道像血管一样在建筑之间蜿蜒,每条街道上都有白色的影子在移动,白袍人,红面躯壳,温迪戈,融合体,数不清。
苍白之攫的身体盘踞在城中央,那些塔楼被它的尾巴缠着,像被蟒蛇缠住的树干。它的头从塔楼之间探出来,盯着城外的方向,白色的眼睛里映着红色天光。
赛壬盯着那颗头看了两秒,然后从塔楼上跳下来。
他在半空翻了个身,四爪朝下,落在一座低矮建筑的屋顶上,爪尖扣进瓦片里,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他站起来,继续跑。
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他大概知道了城的结构。外面一圈是高耸的城墙,里面是密集的建筑群,城中央是苍白之攫的身体所在的位置,那些融合体从它身体下面的茧里爬出来,往各个方向扩散。
赛壬朝城北跑。
他的计划很简单:绕着城跑,尽量远离苍白之攫的身体,同时尽量不往同一个方向跑太久,免得被那些手摸清他的移动规律。
但苍白之攫的手越来越多了。
那些手从墙里弹出来的频率越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有时候一面墙上同时弹出七八只手,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蜈蚣从墙里钻出来。
赛壬跳起来,踩在一只手的背上,借力弹到另一只手上,再弹,再弹。他在那些手之间跳来跳去,像在玩一种极其危险的跳房子游戏。
有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同时弯曲,想把他握在手心里。赛壬从手指之间的缝隙钻出去,爪刃在那只手的手背上划了一刀,留下一道浅浅的切口。
他又跳起来,踩在另一只手的指尖上,借力弹向空中。在半空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至少有十几只手在等他落地,手指张开,像一朵朵白色的人手花。
赛壬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背上的发射器转到后面去,朝地面开了一炮。烟雾弹在地面上炸开,浓烟把那些手淹没了。他落进烟雾里,从那些手之间的缝隙钻过去,继续跑。
内部频道里传来雷克斯的声音:“赛壬,你那边还有多少?”
赛壬说:“多!太多了!我都数不清了!你呢?”
雷克斯说:“也不少。但能应付。”
维克托的声音插进来:“我在城东,被五个红面躯壳追着。有没有人能过来接应一下?”
赛壬说:“我过不去!我这边手太多了!”
雷克斯说:“我也过不去。你自己想办法。”
维克托叹了口气——虽然机械恐爪龙不需要叹气,但他还是叹了口气:“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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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从一座屋顶跳下来,落在一辆翻倒的骨白色战车上——不知道这战车是怎么出现在这座城里的,也许是苍白之攫用丝线编织出来的,也许是之前某个倒霉蛋带进来的。维克托没时间研究这个,他在战车顶上踩了一脚,借力弹出去,落在一面墙上,爪尖扣进墙体,继续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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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到了墙顶,蹲在那里,往下看。
追他的五个红面躯壳已经变成了七个。他们站在墙下面,仰头看着他。有一个从温迪戈背上抽出一根骨质长矛,朝他扔过来。
维克托偏头躲过。长矛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塔楼上。
第二个红面躯壳也扔了一根长矛。维克托从墙头跳下来,躲过长矛,落在一座建筑的屋顶上,继续跑。
他的速度很快,动作很诡诈。有时候他会突然急转弯,从一条巷子拐进另一条巷子,让追他的那些红面躯壳来不及反应,冲过头。有时候他会突然停下,等那些红面躯壳追到面前了,再突然跳起来,从他们头顶翻过去,往反方向跑。
这种跑法很耗处理器资源,但效果不错。那些红面躯壳被他耍得团团转,有两次差点撞在一起。
但苍白之攫的手不给他机会。
那些手从墙里弹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规律,有时候从左边,有时候从右边,有时候从头顶,有时候从脚下。维克托必须在一秒之内做出判断,是跳、是蹲、是闪、还是硬接。
他跳起来,躲过一只从左边抓过来的手。落地的时候差点踩进另一只手的手心里,他及时把重心往前倾,前爪着地,翻滚,站起来,继续跑。
他的侧刃一直在微微颤动,保持着随时可以弹出的状态。但他没有弹出来,因为在狭窄的街道和墙面上奔跑的时候,展开侧刃只会增加被那些手抓住的概率。
维克托跑进一条宽阔的大道。这条大道从城东一直延伸到城中央,笔直的,没有拐弯,两侧是高耸的骨白色塔楼,塔楼之间的拱桥像一道道白色的肋骨。
他沿着大道狂奔。身后,七个红面躯壳骑着温迪戈追着他,再后面是一大群白袍人,至少五十个,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大道。
维克托在频道里说:“我这边需要支援。”
格瑞德的声音传来:“沃尔夫冈不能进去,我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想办法。”
维克托沉默了一秒:“行吧。”
他加速。
大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维克托跑着跑着,看见前面出现了什么东西。一大片白色的影子,从大道的另一端涌过来,至少有一百个白袍人,排成一道人墙,把整条大道堵死了。
维克托前后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塔楼,右边是塔楼,前面是白袍人墙,后面是追兵。
他选了上面。
跳起来,爪尖扣进左边塔楼的墙壁,往上爬。爬了十几米,跳到右边塔楼的墙上,再往上爬。再跳,再爬。他像一只壁虎一样在两面塔楼之间来回攀爬,越爬越高。
那些红面躯壳也爬上来了。他们爬墙的速度比维克托还快,四爪并用,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
维克托爬到塔楼的中部,找到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骨白色的墙壁,骨白色的地板,骨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维克托穿过房间,从对面的窗户钻出去,落在另一条街道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红面躯壳也钻进了那间房间,正从窗户里往外爬。
维克托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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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撞穿了一面墙。
骨白色的墙体在他面前碎成粉末,他从墙洞里冲出来,落在一座建筑的大厅里。大厅很空旷,地面铺着白色丝线编织成的地毯,墙上挂着骨白色的挂毯,挂毯上绣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
他没时间看那些文字。直接从大厅的另一端冲出去,又撞穿了一面墙。
这种跑法很粗暴,但很有效。那些挡在他面前的白袍人被他撞飞,那些从墙里弹出来的手被他撞断,那些从地面冒出来的手被他踩碎。他的装甲上全是骨屑和黑色液体,但那些痕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有温迪戈从侧面冲过来,鹿角朝他顶过来。雷克斯侧身躲过,钢爪抓住温迪戈的鹿角,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鹿角断了。温迪戈疼得嘶吼,雷克斯一脚蹬在它脸上,把它踹出去,继续跑。
背上的死亡之路一直在工作。只要有东西靠近他三米以内,那两杆霰弹枪就会自动开火。砰砰砰,砰砰砰,连绵不绝的枪声在他身后炸响,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白袍人或红面躯壳被炸退。
雷克斯跑进一座拱桥下面。拱桥很低,他必须压低身体才能通过。他刚钻过去,苍白之攫的一只大手就从拱桥上面拍下来。那只手太大了,大到把整座拱桥都盖住了。
雷克斯往前扑倒,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去。那只手拍在他身后,拱桥塌了,碎骨和白色丝线砸下来,埋住了那只手。
雷克斯从地上弹起来,继续跑。
他在频道里说:“赛壬,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赛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撑不了多久!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