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匕首往前推,想割破他的喉咙,想让他知道轻视自己的代价。但她的手刚一动,便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力量从手腕上拂过,像是有人用羽毛扫过她的皮肤。
然后,匕首不见了。
刻律德菈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上空空如也。那柄短匕,那柄她藏在袖中、用来防身的短匕,此刻正稳稳地握在苏拙的手里。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她。
他只是随手接住了匕首,就像接住一个孩子扔过来的石子,轻松得不费吹灰之力。
刻律德菈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后退一步,拉开与苏拙的距离,浅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她不怕死。
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宫,能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植入不存在的身份,能在她这个黄金裔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夺走她的武器。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她刚才愣神的那一刻,轻而易举地杀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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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
为什么?
刻律德菈的大脑飞速运转。眼下正是她夺权计划的关键期——她花了三年时间在贵族中安插眼线,又花了一年时间拉拢驻军统领,计划就在下个月发动政变,除掉那个把她当傀儡操控的摄政大臣。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他能混进王宫,能骗过所有人,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夺走她的武器。
如果他也是摄政大臣的人——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计划——
刻律德菈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恐惧没有用。慌乱没有用。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活下去,是拖住这个人,是弄清楚他到底是谁、知道多少、想要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冷硬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
“先生果然不是普通人。”她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丝示弱的意味,“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先生。”
她低下头,姿态恭顺。
“方才是我太紧张了。先生说得对,许珀耳最近不太平,我草木皆兵了。”她抬头,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先生既然是来教棋的,那我们就……下一盘?”
苏拙看着她。
看着她从凶狠到恐惧、从恐惧到恭顺、从恭顺到示弱——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快得惊人,每一种都恰到好处,每一种都逼真得像是真的。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这个少女未来的成就,他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
她真的很聪明。
也很危险。
但他只是笑了笑,将匕首翻了个面,递还给她。
“殿下还是收好吧。”他说,“许珀耳的确不太平,身边留个防身的东西也好。”
刻律德菈接过匕首,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苏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困惑、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她不愿意承认的好奇。
“多谢先生。”
苏拙站起身,走到那副散落一地的棋盘旁,蹲下身,一枚一枚地将棋子捡起来。
“殿下的棋艺,真的无人能及吗?”他问,头也不抬。
刻律德菈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苏拙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抬起头看她,黑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既然我是为教授殿下棋艺而来,那么我们先开一局如何?”
刻律德菈看着那副被重新摆好的棋盘,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想弄清楚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这个邀请。
她走到棋盘对面坐下,将匕首重新藏入袖中,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苏拙。
“开就开。”
她到底还是个刚成年的少女,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服气。
她会证明自己的棋艺的。
“那便请先生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