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隔间内,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刃沉浸在血腥的过往中,流萤因未知的共鸣而心神剧震,银狼难得地保持了安静,眨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只有卡芙卡,依旧维持着那副洞察一切的优雅姿态,但她的心中,对于即将与那位归来的“亡者”苏拙的会面,评估已然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尽管面色依旧从容,但看着眼前两个明显状态不对的同伴,她还是难免暗中叹气:
‘这次的“结交”任务,恐怕远比预想的更加……曲折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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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府,灯火通明。
巨大的星图悬浮在半空,其上代表罗浮仙舟的立体投影正不断闪烁着各种光点与数据流,标示着兵力调动、能量反应以及可疑区域的监控状态。
景元立于星图前,身披轻甲,金色的瞳孔中不见平日慵懒,唯有属于神策将军的锐利与沉静。
他指尖轻点,星图上代表云骑军各卫的标记随之流动,如同棋盘上落下的棋子,精准而有序。
“令,云骑骁卫各营,按既定方略,加强对丹鼎司及各下属医馆、药庐的明暗哨岗。
所有药材出入、人员往来,需经三重核验,记录在案,即时上传。”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透过传讯法阵清晰地下达至每一位云骑将领。
星图上,丹鼎司所在的区域被高亮标记,周围数个云骑卫所的兵力象征性地向该区域靠拢,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监控网络。
“抽调三成‘地衡司’府士,配合云骑行动,重点排查近半年来与丹鼎司有过大宗交易的商会,以及所有曾接受过丹鼎司‘特殊诊疗’的人员名单。”
景元继续下令,目光如炬:
“药王秘传根系庞杂,丹鼎司内部恐已糜烂,需连根拔起,但切忌打草惊蛇。证据,要确凿。”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星图,点在几个通往罗浮外围星港的关键节点上。
“增派‘天舶司’巡逻舰队,封锁这几个跃迁航道出口。
一旦发现试图强行离港或形迹可疑的星槎,无需警告,可直接拦截扣押。
防止核心成员外逃,或狗急跳墙,引动星核。”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庞大的云骑军和仙舟各部门的力量如同精密齿轮般调动起来,织成一张针对药王秘传和潜在星核危机的大网。
整个神策府内,气氛凝重而高效,只有指令声、确认声和法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一旁,负责情报汇总与分析的神策府策士青镞,待景元暂歇指令的间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冷而客观:
“将军,关于潜入罗浮的星核猎手动向,已有初步回报。
确认卡芙卡、银狼、刃,以及新出现的、那位疑似萨姆持有人的少女,四人已于两个时辰前,在星槎海边缘区域汇合。
目前行踪隐匿,意图未明。”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冷静:
“此外,关于苏拙大人……根据有限观察,其近日与白珩大人往来密切,而镜流大人与黑塔女士则暂无接触。
其间似有……情感纠葛?
是否需要属下派人从中斡旋,或至少加强监控,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青镞的话语十分谨慎,但意思明确。
星核猎手的聚集是外部威胁,而苏拙身边那几位女子之间微妙的关系,则可能成为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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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闻言,目光并未从星图上移开,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淡然:
“星核猎手那边,加派人手,时刻监视其动向即可。
只要他们不主动触碰建木封印,不引发大规模骚乱,便暂且由他们去。
他们的‘剧本’虽然被打乱,但他们此刻的目标,恐怕并非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了青镞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至于苏拙师伯那边……”
景元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明智,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而远之”:
“他老人家的事情,便由他自行处理吧。我等外人,还是莫要插手为妙。”
他回想起苏拙轻描淡写泯灭幻胧的场景,以及他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和重新稳固后、看似平静实则更加难以捉摸的心态。
镜流、黑塔、白珩……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她们与苏拙之间的恩怨情仇,早已超越了正常人能调解的范畴。
‘这甚至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千年单身汉景元如是想到。
“传令下去,”
景元对青镞正色道:
“关于苏拙师伯及其相关人等的一切事务,列为最高观察级别,但非必要,不得干涉。
尤其……是其私人情感纠纷,神策府上下,一律不得过问,更不得妄加评论。”
他的意思很明确:
苏拙这块“烫手山芋”,以及围绕他形成的那个更加危险的“情感风暴圈”,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保持距离,严密监视,但绝不轻易涉足。
让那位神通广大的师伯自己去应付他惹下的情债,才是对罗浮稳定最负责任的做法。
青镞心领神会,躬身应道:
“是,将军。属下明白。”
她立刻将这条指令加密传达下去。
景元重新将目光投向星图上那围绕着丹鼎司布下的天罗地网,眼神恢复冷冽。
外敌要肃清,内患要根除,至于那位归来后便搅动风云的师伯和他的“私事”……就让他自己去头疼吧。
神策将军的职责,是守护罗浮的安宁,而非充当情感顾问,尤其是面对一群动辄能倾覆星辰的“痴男怨女”时。
与此同时,另一边,尚不知自己被好师侄放养了的苏拙正安心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日常。
与黑塔那场算不上愉快、甚至堪称决裂的交谈之后,日子仿佛骤然被抽走了所有激烈的色彩,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镜流没有再出现。
那片曾被她剑气搅得天翻地覆的客院,如今只剩下尚未完全修复的痕迹,以及苏拙独坐时,偶尔掠过脑海的、那道执拗而脆弱的白色身影。
她没有再来“问剑”,也没有再来质问或哭泣,像是彻底从他的视野里蒸发了一般。
黑塔更是杳无音讯。
那位以本体驾临仙舟、搅动了一番风云的天才,在放下那番冰冷的宣言后,便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再未泛起任何涟漪。
她带来的那些精密仪器依旧占据着司辰宫的偏殿,数据流无声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存在,却又吝于给予任何直接的接触。
唯有白珩,是这片沉寂中唯一的活色生香。
她几乎是雷打不动地,每日都会寻个由头来到苏拙的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