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知道。从他踏出主殿,穿过那片竹林,脚步无声地停在三丈之外时,她就知道了。他的气息太过独特,清冷如雪,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所熟悉。
她的剑招没有乱,呼吸也依旧平稳。可心底那圈涟漪,却似乎漾得更开了一些。
一套剑诀堪堪使完,最后一个收势,剑气归拢,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流转的灵光渐渐隐没。她没有立刻转身,依旧背对着他,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仿佛只是在调息。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了她身侧不远处,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绝非疏远的距离。
“此招‘云起’,手腕之力可再收三分。剑意贵在引而不发,过犹不及。”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晨风,落入她耳中。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如同师长在指点最寻常的弟子,又像是友人随口一句的交流。
骨头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在点评她的剑招。并非质疑,也非炫耀,只是平铺直叙地指出一处可以更精进的地方。这是“指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于……亲昵的熟稔。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微微蹙眉,或许会冷淡地回一句“不劳尊上费心”,或许干脆置之不理,用沉默筑起高墙。
可今天,此刻,她没有。
她沉默着,目光依旧落在云海上,似乎在思索他的话。片刻后,她手腕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体内灵力随之调整,方才那招“云起”的起手式,被她以慢了数倍的速度,重新演练出来。手腕的力量,果然在某个临界点,不着痕迹地收敛了三分。
剑气流转的感觉,瞬间变得不同。少了一分刻意,多了一分圆融,与天地间灵气的呼应,似乎也更为自然流畅。
她没有问“这样如何”,也没有去看他。只是重新将那一招,完整地、缓慢地,又演练了一遍。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每一次,都专注于手腕那三分力的收放,直到它成为一种新的、流畅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