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醉酒

他本该在镇国公府善后,可脚步却不听使唤地追了出来。

他远远跟着,看着她摒退侍女,独自走向这僻静的河畔,走进这孤亭。

印象里,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她从来都是从容应对,可此刻,她仿佛褪去所有冷静自持,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闷闷地疼。

这感觉陌生而强烈,让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猛地停住。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自己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

最终,他只是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走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却尽可能轻缓地将带着体温的披风,披在了她微微有些瑟缩的肩上。

江绮露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肩上一沉,温暖的气息混着属于他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夜风的寒意。

她没有动,也没有拒绝,只是握着冰凉的酒壶,指尖微微收紧。

“夜深露重,郡君……当心身子。”

凌豫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站得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混合着酒气的冷香。

江绮露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亭中只有风声,水声,和她手中酒壶与石桌轻碰的细微声响。

良久,就在凌豫以为她不会回应,准备默默退开时。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带着酒意熏染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凌参将。”

凌豫心头一紧:“末将在。”

“你可信轮回?”

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遥远的故事。

凌豫愣住,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轮回?

他从未想过。

他自幼习武,在军营长大,信的是手中刀剑,眼中军纪,是实实在在的生死与功业。

鬼神轮回之说,太过缥缈。

“末将……不信。”

他如实回答,顿了顿,又道:“但末将相信,人有前世今生,或有因果。”

“因果……”

江绮露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轻轻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听得凌豫心脏又是一缩。

她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喉间滑动,侧脸在灯下显得苍白而脆弱。

“是啊,因果。”

她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

“欠了的,总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