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转低:“还有一点——若将来真有汉人英雄,能举起驱逐鞑虏的大旗,全真教可暗中相助。但切记,绝不能明面支持。”
小主,
“为何?”李志常不解,“若是汉人复国,我教立下大功,岂非...”
“岂非什么?荣华富贵?”柳志玄摇头,“志常,你还看不透吗?历代君王,最忌惮的是什么?不是外敌,是内患。是那些功高震主、威望甚隆的臣子。更何况我们这么一个实力强盛,传承久远的江湖大派?”
“他会不会想:当年全真教能暗中助我,他日会不会暗中助别人?我坐稳江山后,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门派,该不该留?””
李志常浑身一震。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柳志玄声音平静,“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所以全真教要做的,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江湖朝堂终究不是一路人,不可走的太近。”
他看向李志常,目光如炬:“记住,全真教立教之本,是习武修道,不是从政。我们可以心怀天下,但不能卷入朝堂。这是底线,也是生存之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法则。”
李志常深深吸了一口气:“师兄教诲,志常铭记于心。”
“看他们起高楼,看他们宴宾客,看他们楼塌了。”柳志玄轻声道,“这便是我们该有的心态。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守住道统,等待时机。”
李志常跪地,重重叩首:“掌教真人放心,志常必不负所托!”
柳志玄扶起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笑道:“不过,这些话可能白说了。说不定明日此时,我已经回来,和你一起喝早茶呢。”
笑声中,青衫身影渐行渐远。
李志常站在山门处,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些话,字字珠玑,是全真教未来的生存之道。
更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握紧了拳。
......
土丘之上,柳志玄青衫飘飘,手持青霜剑,静立如松。
当忽必烈和阿里不哥挥手示意,数十名蒙古招揽的高手围了上来,柳志玄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还真的有不少熟面孔,尹克西,马光祖,潇湘子等人,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人物。这些人的武功都极为不凡,都是江湖上超一流的高手。
但当柳志玄看到后面几人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沙通天——当年完颜洪烈麾下五大高手之首,“鬼门龙王”的名号威震黄河两岸。此刻这位老者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少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侯通海,“三头蛟”,曾是黄河水寨总瓢把子,水性武功俱佳。此刻他手持分水刺,站在沙通天身侧,神色复杂。
灵智上人,西藏密宗高手,当年为完颜洪烈效力时,一手“大手印”功夫令人闻风丧胆。此刻他身披红黄袈裟,手持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但眼神却不敢与柳志玄对视。
彭连虎,“千手人屠”,暗器功夫独步天下。这个矮胖老者此刻站在人群边缘,双手笼在袖中,看似随意,但柳志玄知道,那袖中不知藏了多少杀人的玩意儿。
“诸位,多年不见了。”柳志玄看向他们,忽然开口说道,好似好友的问候。
沙通天身形微震,他凝视着丘顶那道青衫身影,青丝长发,俊朗温和,三十年不见,岁月好像在他的身上停滞。
而自己呢?沙通天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已是一双老人的手。
“柳...柳掌教。”沙通天声音有些沙哑,“难得...难得你还认得我们这些老朽。”
侯通海站在沙通天身侧,这位当年的“三头蛟”也已两鬓斑白。他看着柳志玄,神色复杂:“柳掌教倒是驻颜有术,数十年不见,风采依旧。”
灵智上人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柳施主道法精深,已至返璞归真之境,老衲佩服。”
彭连虎最是感慨,这位“千手人屠”如今背已微驼,他苦笑道:“柳掌教,当年还很不服气。如今再看...唉,老朽是真的老了。”
柳志玄微微一笑:“当年大金国六王府中,你我虽是敌手,却也敬佩服各位的武功。后来听说金国覆灭,诸位下落不明...没想到今日在此相见。”
“岁月不饶人。”柳志玄轻叹一声,“诸位看起来,这些年过得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