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重新将眼睛贴回瞄准镜。十字线再次稳稳地(至少在物理层面上)套住了那个在舞台边缘有些焦躁地踱着小步的炸弹看守。此刻,这个身影不再仅仅是一个目标,更是一个必须在精确到秒的特定时刻被清除的“障碍物”。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全部精神集中到瞄准、呼吸控制、等待时机上时,刚刚因为新指令而暂时被压制的生理反应,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野兽,猛然反扑!
他的右手,那只握着枪柄、食指虚搭在扳机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次的颤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连带着小臂肌肉都在痉挛,几乎要带动整个枪身偏移瞄准基线!
“该死……”林云心中低骂一声,左手死死扣住前护木,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稳定枪身。额头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暴突,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头盔内衬和颈后的衣领。
更糟糕的是,那噩梦般的回忆碎片,如同被“五分钟倒计时”和“必须开枪”的终极指令所引爆,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冲击力,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冰冷的废弃厂房,瞄准镜里那个挣扎的女孩,扣下扳机时指尖那细微却决定生死的触感,子弹脱离枪管时那细微的震动,以及随后视野中爆开的、刺目的猩红和无声倒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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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伴随着当时那种混杂着专注、自信、以及事后才席卷而来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无尽悔恨与冰冷恐惧!
“呃……”林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胃部剧烈抽搐,带来强烈的恶心感。右肩胛骨下方的旧伤幻痛变得尖锐无比,仿佛那颗记忆中的子弹正在重新撕裂他的肌肉和灵魂!
不行!不能这样!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还有不到五分钟!必须冷静下来!必须控制住!
他猛地咬紧牙关,力道之大几乎要咬碎牙齿,舌尖瞬间尝到了血腥味。这自残般的剧痛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部分翻腾的幻象和失控的生理反应。他强迫自己进行最深、最慢的腹式呼吸,试图用意志力强行镇压颤抖的右手和狂跳的心脏。
冷静……林云……你是狙击手……你是最冷静的猎手……你可以的……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既是催眠,也是命令。
但是,真的可以吗?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依旧在无法完全抑制的轻微晃动。右手的颤抖虽然减弱,但指尖触碰扳机时传来的冰凉触感,依旧像毒蛇的信子,不断舔舐着他紧绷的神经。脑海里那些血色的画面虽然暂时退去,却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潮水,随时可能再次淹没他。
五分钟……倒计时如同丧钟,在他心头一下下敲响。
他知道,这一次,没有退路,没有犹豫的余地。当外部破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无论他的状态如何,无论心魔如何咆哮,他都必须在那个瞬间,扣下扳机。
成功,或许能打开生路。
失败……或者犹豫……那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终结,更是将所有人推向地狱。
压力,如同这狭窄的管道一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碎。他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野兽,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恐惧与责任的炼狱中,死死守住那最后一线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即将崩断的神经。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临时指挥车旁的阴影里,气氛与管道内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临战前特有的、压抑而灼热的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橡胶、金属、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枪油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