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源接口道:“钱参政说的是。有些事是历年积下来的,洪武爷那会儿就有的旧例。
湖州府田亩折算,一亩实折八分,这是洪武初年就立下的规矩,不是下官这一任才有的。
嘉兴那边更复杂,好些圩田水退了是田,水涨了是湖,您说怎么算?”
钱端又接过去:“两浙赋役之重,天下皆知。别的省,一亩田纳三升五升,浙江一亩要纳一斗二升。
朝廷催得紧,下面也不能不想法子周转。若有疏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陆清源跟着叹气:“要说藏丁匿口,南直隶就不藏?江西就不藏?湖广、四川、山东、河南就不藏。
两广更别提了,山里头一窝一窝的,官府连门都摸不着。朝廷单揪着浙江不放,这不是拿浙江当…当活靶子打么?”
赵勉越听脸色越沉,忽然站起身,袍袖一拂,抬脚就要往外走。
陈迪一把将他拦住:“少保息怒。有话慢慢说。”
赵勉被他按回椅子上,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钱端和陆清源。
夏元吉铁青着脸,等两人都说完了,才开口。
“三位大人这话,下官不敢苟同。下官来浙江这些日子,亲眼见了不少事。
富者田连阡陌,名下纳粮的田亩却寥寥无几。贫者无立锥之地,赋税徭役却一样不少。
嘉兴有个老农,名下一亩三分地都没有,每年还要完两石粮。
问他粮从哪来,他说从镇东头周老爷家佃的田里刨出来,刨出一半交周老爷,刨出另一半交朝廷。
下官翻了鱼鳞图册,周老爷名下只有六十亩地。可他家的田连成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停了停,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文书,摊在桌上。
“这是下官从杭州府架阁库的旧档里翻出来的。
洪武十六年,浙江布政使司在册田亩总数,四十七万二千余顷。
洪武二十五年,四十三万八千余顷。
到了天授四年,浙江报上来的田亩是多少?四十一万顷出头。
二十年不到,六万多顷田亩不翼而飞。长翅膀飞了?沉到钱塘江底了?还是被谁吃到肚子里去了?”
屋子里没人答话。
夏元吉把文书往前推了推。
“三位大人,你们若是寸步不让,下官回去也没法交差。”
他目光从钱端脸上,扫到陆清源脸上,又扫到晁振的脸上。
“请问,汪敏舟究竟是怎么死的?真的是畏罪自尽吗?三位大人敢不敢具文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