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时间点,用那种方式,得罪那些人……都是你计划好的。”
这话问得很直接,但语气很温和,像是师长在考校学生。
徐天华看着湖对面图书馆的钟楼,钟声正好响起,下午四点半。
悠扬的钟声在湖面上回荡,惊起几只水鸟。
“书记,我在东江工作的时候,经常去建筑工地调研。”
“那些工地的塔吊,您见过吧?”
于满江点头,自然见过。
“塔吊吊重物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重量,是风。”
徐天华慢慢说道:“风太大的时候,有经验的塔吊司机会怎么做?”
“不是硬扛,而是把吊臂转到顺风的方向,让风从侧面吹过,减少受力面。”
“甚至有时候,会把吊钩放下来,等风过了再干。”
徐天华顿了顿道:“我那篇文章,就像在风来之前,先把吊钩放下来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于满江听懂了。
风,指的是什么?
是房地产背后的利益集团,是那些反对调控的力量,是郭柏林,李国华接连“出事”背后的黑手。
徐天华在风来之前,主动放下了“吊钩”。
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省委常委位置,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大学。
“你听到风了?”
“听到了。”
徐天华坦然承认道:“东江的新能源技术的研究,动了传统能源的蛋糕。”
“我在省里开会时,能感觉到有些人对我的态度很微妙。”
“不是反对,是警惕,是防备。”
徐天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段时间,我家里也出了点事。”
“让我不得不多想想上面的事情……”
“所以你选择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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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满江缓缓道:“用一篇文章,得罪上面的实权派,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风口浪尖。”
“这一步,走得很险,但也很妙。”
徐天华苦笑道:“险是真的。”
“如果不是书记您力保,我可能连大学都来不了,直接去省政协某个委员会当主任了。”
“我保你,是因为你有价值。”
于满江直言不讳的说道:“一个能闻到风、知道进退的干部,比一个只会往前冲的干部,更难得。”
于满江站起身,走到亭边,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群。
夕阳开始西斜,给那些红砖建筑镀上一层金边。
“天华,我这次来,其实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于满江背对着徐天华,淡淡的说道:“你打算在这里休息多久?”
徐天华也站起来,走到于满江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夕阳下的校园。
“书记,我从来没有休息的想法。”
“无论在哪个岗位,都是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
“在大学,我就研究高等教育规律,培养合格人才。”
“如果组织需要我去别的地方,我随时可以出发。”
这话说得很漂亮,也很官方,但于满江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