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声的许可,一个无法预测的决定。
港岛郊外,一座废弃的录音棚,像一头搁浅的巨兽,静默在荒草丛生的山坳里。
这里曾是肖玦囚禁他的牢笼,是他作为“金丝雀”时日夜听着自己心碎回音的地方。
如今,苏凛回来了。
他没有带任何保镖,独自一人坐在漆黑的控制台前。
这里早已断电,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朽木的混合气味。
一盏由便携电源点亮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惨白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在他面前那支小小的录音笔上,仿佛一场审判的聚光灯。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光线被一个踉跄的人影切断。
程雨柔走了进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曾经精心雕琢的妆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和一双被恐惧与悔恨掏空的眼睛。
她双手死死捧着一个U盘和一叠边缘泛黄的纸张,像是捧着自己仅存的灵魂。
“这是……我母亲的精神评估报告。”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将东西轻轻放在台灯的光晕边缘,“也是……清源会控制她的证据。”
苏凛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录音笔上,仿佛那才是这场会面的主角。
程雨柔的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塌,苏凛的沉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坦白了一切。
当年,她的母亲,一位杰出的生物研究员,在清源会内部发现了他们利用高敏共情者进行非法神经实验的真相。
她试图举报,却被迅速构陷为“妄想型精神病患”,强行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程雨柔,作为唯一的亲人,被威逼利诱,亲手签下了那份“放弃过激治疗同意书”。
“他们告诉我,只要我听话,妈妈就能在里面‘安静’地度过余生。如果我不签,她就会被当成‘高危实验体’……被折磨至死。”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凹陷的眼眶中滚落,“我以为那是保护,可我亲眼看着她从一个正常的、爱笑的女人,变成一个只会喃喃自语的疯子!”
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苏凛,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他们都说你能听见别人的心声!那你听过吗?你听过一个女儿,每天隔着探视玻璃,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活活逼疯的声音吗?!”
那声音在空旷的录音棚里激起一阵刺耳的回响,充满了绝望的质问。
苏凛终于动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本上写下一行字,推了过去。
程雨柔颤抖着低下头,只见纸上写着:
“我没听过,但我现在听见了。”
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她最后的闸门。
程雨柔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发出了压抑已久的、野兽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