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岛的三日,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与暗流汹涌中度过。
谢尘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石屋内打坐调息,或是研读玉简中的信息,偶尔也会与韩立一同,在码头区人流密集处停留,看似随意地听着各方修士的议论。
他收集到的信息庞杂而混乱,但抽丝剥茧后,一些关键点逐渐清晰:兽潮的主力确实在向深海某个方向汇聚,而关于“深海遗迹”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版本众多,莫衷一是。
这更加坚定了谢尘前往“暗潮阁”一探的决心。他有预感,那里或许能找到指向“幽冥岛”的更确切线索。
第三日,子时将至。
夜色如墨,海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岛西的断刃崖,因其形似被利刃劈开的陡峭山崖而得名,崖下怪石嶙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寻常少有人至。
谢尘与韩立隐匿了气息,如同鬼魅般悄然抵达。
韩立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无声地潜行在前方探路,确认并无埋伏。
谢尘则手持那枚黑色骨牌,静静立于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
子时正刻,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从崖壁阴影中渗出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其气息晦涩,竟有元婴初期的修为。
黑袍人的目光扫过韩立,在谢尘身上略一停留,最后落在他手中的骨牌上,沙哑开口:“信物。” 谢尘将骨牌抛出。
黑袍人接过,指尖在黑牌上一点,那漩涡图案微微一亮,随即熄灭。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干涩:“跟我来,勿要多问,勿要窥探。”
说完,转身便向着崖壁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角落走去。 只见他手捏法诀,对着崖壁打出一道黑光。
原本坚实的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神识探入,竟如泥牛入海,被一股力量吞噬。 谢尘与韩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入口的禁制颇为高明,显然这“暗潮阁”并非寻常组织。
“走。”谢尘传音一句,当先迈入洞口。韩立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洞口的刹那,距离断刃崖数里外的一处虚空,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普通的中年文士,悄然浮现。正是凌清玄以仙元凝聚的那道“念影”——青玄先生。
青玄先生望着那缓缓闭合的洞口,眉头微蹙。他同样感知到了那洞口禁制的奇异之处,不仅能隔绝神识,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冥气息。
“果然与幽冥宫有关联。”青玄先生心中了然。
凌清玄本体的推演无误,这暗潮阁的水,比预想中更深。那少年罪徒卷入此地,是福是祸,难料。
他略一沉吟,并未强行破开禁制跟随。
一来,恐打草惊蛇;二来,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观察与守护,而非干预。
他身形再次淡化,如同融入了周围的夜色与风声之中,只留下一缕极其隐晦的神念,如同蛛丝般,附着在了那即将完全消失的洞口禁制之上。
只要谢尘从里面出来,他立刻便能感知到。 做完这一切,青玄先生便如同一个真正的过客,在黑礁岛上随意漫步起来。
他的神念却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岛屿,尤其关注着断刃崖方向的任何细微动静。
同时,他也在不断接收着来自本体凌清玄透过无尽虚空传来的、关于幽冥宫近期动向的更宏观信息,相互印证,试图理清这团迷雾。
……
洞口之后,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以某种发光苔藓照明的悠长石阶。
石阶两旁是湿滑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甜味。
黑袍引路人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带路,脚步声在寂静的阶梯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