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雾气似乎被前方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变得越发紊乱。了望哨急促的呼喊再次传来:“正前方!约三里外,出现大批帆影!数量超过十五艘!是敌主力前锋!”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透过弥漫的雾霭,已经可以影影绰绰看到许多快速放大的黑色船影,桅杆如林,一种压抑的、充满掠夺气息的喧嚣似乎正穿透雾气传来。
“各舰注意!按照三号预案!”陈沧澜厉声下令,“‘镇海号’、‘凌波号’向敌阵齐射一轮弩箭(使用普通箭矢,节约‘火龙出水’),随后转向左舷,伴作惊慌,向东南偏南方向撤退!四艘哨船交替掩护,发射火箭扰敌,且战且退!阵型可以稍乱,但要保持基本指挥!撤退速度不得过快,务必让敌人觉得有机可乘,紧紧咬住我们!”
命令迅速执行。“镇海号”和“凌波号”侧舷弩炮窗口齐齐打开,绞盘声嘎吱响起。“放!”随着令旗挥下,十余支粗大的弩箭呼啸着破雾而去,飞向隐约可见的海盗船队。几乎在弩箭发射的同时,两艘主力舰开始艰难地在风浪中转向,帆面急遽调整,仿佛因为仓促射击而后继无力,显得有些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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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艘“破浪”哨船则勇敢地前插,向逼近的海盗前锋发射出绑着油布、点燃的火箭。火箭在雾气中拖出明亮的尾迹,虽然大多落入海中或钉在船板上未能造成大害,但骤然升腾的火焰和烟雾,在能见度低的环境下,确实制造了相当的混乱和视觉干扰。
海盗前锋船队显然没料到北疆舰队刚一照面就“怯战”后撤,而且撤退得似乎有些狼狈。他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充满嘲弄与贪婪的喧哗。在他们看来,这印证了之前获得的情报——北疆水师新兵孱弱,战船有损,果然不敢硬拼!
“追!别让他们跑了!”
“北蛮子怕了!冲上去!”
“砍下陈沧澜的脑袋!烧了他们的船!”
海盗船队鼓噪着,纷纷调整帆向,加快速度,朝着“溃退”的北疆舰队猛扑过来。他们队形原本还算整齐,此刻在追击和争功心态下,开始变得有些散乱,特别是几艘速度快的倭式快船,脱离大队冲在了最前面。
陈沧澜在“镇海号”尾楼上,冷静地观察着后方追兵的情况。看到海盗果然紧追不舍,且队形渐散,他眼中寒光一闪:“传令!调整撤退方向,航向转至东南偏东,逐步靠近‘乱石礁’外围标志性浅滩区!注意保持与追兵距离,太远了敌人可能放弃,太近了容易被缠上!”
北疆舰队且战且退,弩箭和火箭稀稀拉拉地还击,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似乎再加把劲就能追上的距离。海盗们则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越发兴奋狂躁,拼命追赶,不知不觉间,航向已经被牵引着,偏离了直扑龙吟湾的路线,朝着东南方那片海图上标注着大量暗礁符号的区域靠近。
雾气,成了这场诱敌行动最好的幕布。它掩盖了北疆舰队撤退时那份“狼狈”之下的井然有序,也遮蔽了前方越来越危险的水文环境。
“凌波号”在又一次急转中,因为新兵操舵配合失误,船身出现了较大的横倾,速度骤减,险些被一艘冲得最前的海盗快船贴上。船上一片惊呼。年轻管带额头冷汗涔涔,厉声呵斥着舵手和帆手,拼力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