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赵主任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父亲的企业,三千多名员工等着吃饭,银行催债,对家围剿。如果我不‘自愿’,下个月公司破产,我家房子车子都会被拍卖,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他们可能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而我,一个刚出校门、除了这身还算健康的皮囊一无所有的‘二代’,拿什么去扛?”
“现在,我用二十年的寿命,也许更多?换我父亲健康,换他有机会带领公司走出困境,换那三千个家庭不至于瞬间失去经济来源。您告诉我,在‘自愿’地躺在那里,和‘自愿’地看着一切毁灭之间,我有的选吗?”
他喘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只有刀架在脖子上才叫强迫。有时候,现实比刀子更冷,更让人无处可逃。我用我一个人的‘不自愿’,换很多人的‘还能活下去’,这笔账,我觉得……值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赵主任,在助理的搀扶下,弯腰坐进了车里。
赵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道理,想说什么法律保护,想说什么生命无价……但所有的词汇在那年轻人赤裸而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空洞、甚至……可笑。
他发现自己那些建立在理想状态下的理论和原则,在血淋淋的现实利益和结构性压迫面前,不堪一击。他无法反驳那个年轻人,因为对方的选择,是基于一个他无法否认、也无法解决的沉重现实。
他站在原地,冬日的寒风吹过,却感觉比不过心底涌起的那股寒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田尹这门“医术”之所以能存在且“繁荣”,其土壤,正是这个复杂而并不完美的世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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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主任,现在你明白了?有时候,‘自愿’这两个字,比你们档案室里那些冰冷的卷宗,要复杂得多。”
赵主任无言以对,只能看着田尹转身回屋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肩负的职责和所坚信的某些东西,产生了深刻的动摇。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掌握邪术的田尹,更是催生出这种“交易”的、庞大而无奈的社会现实。这个问题,远比抓捕一个“罪犯”要复杂和艰难千百倍。
屋内飘散着简单的家常菜香气,田尹炒了一盘腊肉蒜苗,炖了锅豆腐鱼头汤,又拌了个清爽的黄瓜。他摆好碗筷,给坐在对面的赵主任斟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
“粗茶淡饭,赵主任别嫌弃。”田尹语气平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治疗”从未发生。
赵主任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看田尹那平静无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动筷,而是拿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烦躁和寒意。
田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拿出手机,随意地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赵主任。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笔刚刚到账的巨额资金——两亿元。
“这次的诊金。”田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主任,你在系统内,见识广。有没有比较靠谱、效率高,真正能把钱用在刀刃上的慈善机构或者公益项目推荐?这笔钱,我打算还是老规矩,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