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霞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端起面前那杯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组织语言的几秒钟时间。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几面上那两道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光线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小丘,你说这事……你爸知道吗?”
丘志远微微一怔,随即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眯着眼看了郑海霞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窗帘拉了大半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笑够了,用食指点了点郑海霞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好,好一个霞姐。今天是你老公让你来的吧?
我还以为你今天是真心实意来送我上任的,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他的脸上那副嬉笑的表情慢慢冷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算计的认真:
“霞姐,说实话,之前冒犯你那几次,我心底里多少还有那么一点愧疚。
但今天不同了。
你今天是为官场那点破事来找我做交易的。这性质就变了。”
他身体前倾,两肘撑在膝盖上,小眼睛逼视着郑海霞:
“我可以帮你。我不但提醒我爸,我还让他过问这条帖子。
但——你现在就不能拒绝我那个要求了。”
郑海霞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什……什么要求?”
丘志远靠回沙发背,把二郎腿重新翘起来,脚尖慢悠悠地晃着,脸上浮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别装,你知道我喜欢坐后座。
以前你不答应,今天你要是答应了,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打电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郑海霞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心里那根被压了三年的弦猛地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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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在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阳光里绿得发亮,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此时想起了郑海归。想起他小时候每次闯了祸都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你帮帮我”。
想起他去年年底在饭桌上红着眼睛说“姐,那个工地老板塞给我二十万,我不收他就不走,你说我该怎么办”。
想起他昨天天晚上在她面前搓着手说“姐夫说了,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上面的注意力就会从我这移开”。
郑海归是她唯一的弟弟,是他们老郑家这根独苗的延续。她不能看着他坐牢。
郑海霞闭上眼,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睁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手伸进手抓包里,把那几只用独立包装袋封好的小雨伞和那瓶润滑液拿出来,放在茶几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丘志远的眼睛在那几样东西上扫了一眼,瞳孔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咧开了几分,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丘志远按下免提,当着郑海霞的面,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跟父亲说话时特有的恭谨但又不过分卑屈的语气:
“爸,雾云市市长黄政那条热搜你关注一下……别问为什么,总之对我有用……好,谢谢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