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懵懵懂懂地望着她,嘴角竟然微微翘了一下,像在笑。
杜珑心里软得像被温水泡过的棉絮。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弟弟的鼻尖:
“你小子,算你识相。要是连小姨都不让抱,等你长大了我可真要揍你。”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弟弟从婴儿床里托了起来。
蓝包被里的小东西安安静静的,两只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在摸索什么,最后抓住了杜珑衣领上的扣子,攥得紧紧的。
杜珑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在念一首诗:
““夜皎皎兮既明。”
“既明”二字,意为天色已破晓,光明到来。
你是男孩子,要担得起一个“明”字,光而不耀,静水流深。
小姨希望你长大后是个通透的人,看得清世事,守得住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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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叫黄既明,怎么样?满不满意?”
话音刚落,弟弟忽然“呀”了一声,两个小手同时挥舞了两下。
像是听懂了一般,嘴里还发出含含糊糊的“啊——啊——”声。
黄政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这小混蛋还真能听懂?”
杜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起的名,能不听懂吗?”
她把弟弟轻轻放回蓝色包被里,那小家伙一沾床就不闹了,闭上眼继续睡,但攥着杜珑扣子的手却不肯松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抓着一件舍不得放手的宝贝。
杜珑把扣子从弟弟手里轻轻抽出来,转身走到粉色包被旁边。
小丫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哭不闹,偶尔吸两下嘴唇,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像个大家闺秀。
但此刻,当杜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小丫头忽然“呜——”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小猫叫。
杜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把她抱起来:
“哟,小丫头,你什么意思?
是觉得小姨偏心,光给弟弟取名没给你取?
好好好,小姨一碗水端平,现在就给你取。”
她把小丫头托在臂弯里,轻轻晃了两下,小丫头的哭声立刻止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已经闭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杜珑,专注得不得了。
杜珑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浮起一句话来。
她低头,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小丫头,你记住。
你是姐姐,比弟弟早出来那么一小会儿,姐姐是要担责任的。
小姨希望你长大后,心思比你妈细,比你小姨我聪明,看事情能看到根子上。
《中庸》有言:“致广大而尽精微。”
意思是既要看得到大局,也要看得清细节,能从最微末处察觉到变化的苗头。
姐姐的名字就叫知微,黄知微。
“知微”二字,是希望你这辈子都能见微知着,洞察秋毫。怎么样?满意不?”
小丫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两只小手同时朝杜珑的脸上抓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兴奋得像中了大奖。
杜珑赶紧把头往后仰,躲开那双不老实的小手,转头对杜玲和黄政说:
“看见没?这孩子有反应,说明她听懂了!”
杜玲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湿润。
她伸手拉过黄政的手,轻声说:
“既明、知微。一个光明坦荡,一个心细如发。老公,你觉得怎样?”
黄政站在婴儿床旁边,左手摸了摸弟弟的脸颊,右手轻轻碰了碰姐姐的小手,嘴里把两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