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狄青,你有话尽管道来。”
狄青道:“双阳公主,本帅奉旨征伐西路番部,行至火叉岗地势多岔,不意误入贵邦鄯善,并无侵扰之心。”
双阳公主冷声道:“既是误走,为何连伤我四将,占我三关?此‘误’字岂能轻言?”
狄青道:“皆本帅之过。”
双阳公主凤目寒光微现:“既知犯境,为何不早早退兵?偏要攻取关寨,声势如此张狂?今日见势不利,便来巧言哄人?本公主岂会信你?”
元帅狄青见双阳公主面含怒色,心下愈觉沉重,便按住马鞍,平声说道:“双阳公主,你实是屈煞了本帅。大军至安平关时,营垒尚未安扎,秃天龙不问缘由,骤然领兵杀来,催逼交战,此举狂妄。本帅途中遇着莽夫焦廷贵,他更不晓曲直,误伤了秃天龙。本帅亦是心中不忍,亲自将其收敛埋葬。秃天龙既误被斩,秃天虎不肯干休,兴兵报仇,本帅自知有亏,三番五次求和,他却一味不允,只得刀枪相向,又伤了他。至吉林关,本帅向乌麻海乞求休战,他仍不肯。三关连夺,四命俱伤,皆是本帅之罪。愿公主大量恕之。待明日,本帅亲赴贵国朝见鄯善王,剖明心迹,请罪求和,旋即退兵往西夏而去,此恩永不敢忘。”
狄青言辞恳切,声色沉稳,如实道来,毫无推诿。
双阳公主听罢,心内暗道:“行军用兵,事关封疆,怎得如此粗心?到底只是个少年郎,宋王却用他为主将,岂不失当?”
这一念才起,再抬眼看狄青,只觉比先前更觉可人几分。白袍映日,甲光生辉,眉目清朗,言辞恳切,倒真不像欺心之辈。
然而她毕竟是鄯善国的公主,心思虽软,言语却不能软,便又开口道:“狄青,你若误走我国疆界,不伤本邦将士,不夺我关城,自没甚妨碍,我自然允你退兵。我国还能差大臣送你出境,再赠你礼物,两国平和,岂不为美?只可惜世事不由空说,你既已伤我人口,此冤便结下了。今日非见个高低不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毕,纤腕轻转,梨花枪在掌中微微颤动,寒光闪烁,枪尖如点星辰。
狄青见状,心中反觉古怪:“此女口中强硬,枪势却有几分迟疑。莫不是女儿心慈,不忍下手?或欲假意吓我,好来听我言语?待本帅再以情理动之,或许能得和息,不失一番两全。”
他又作揖道:“双阳公主,本帅身负重罪,理当伏罪。只求公主念我大宋上国之臣,纵有千般不是,还望公主宽宏大度,放回我被擒兄弟,本帅必铭刻终身。”
双阳公主闻言,心中涌起百般思绪:“这狄青非等闲之人。师父当年曾言:‘汝虽长在番邦,终当以中原之人结发为宜。’眼前此人,正是中原良将,容貌不俗,使气清朗,倒合我心念。他看我不举刀,我看他不挺枪。若他心有我意,我也不薄他。若今不将他拿住,将来只怕缘分错过,再见无期。”
想到此处,她反倒把怜意藏下,面上作出三分怒色,朗声说道:“狄青,何须再言?你前者曾杀得西夏国大败,本是英雄无敌之辈,为何今日见了我,却未战先退?快来与我见个高低,何必细细烦言,将时刻空耗?”
此言一出,风吹旌旗作响,战意顿起。
狄青见她不再相让,亦知道今日之战已是避无可避,沉声道:“既然公主不肯干休,本帅也不再强求。既如此,便与公主分个胜败,定个生死!”
他手中定唐刀忽地一亮,金光如练。双阳公主也翻腕摆开梨花枪,枪舞如月,两边战鼓倏然齐起,声震山原。
一男一女,双骑相对,如两道惊雷撞入场中。
初交锋时,刀光与枪影交错,叮当之声不断。双阳公主心中怜惜,手下有意收着,招式虽多,却不深取狄青性命;狄青亦未下重手,只求以武服人。两人往来如风,马蹄踏地,尘沙卷起,一连战了五十余合,竟仍不分胜败。
狄青心中暗道:“本帅今日本已力穷,不想还要拚这生死一局。况她是番邦女子,本帅亦无心与其结亲。既不肯和息,那便厮杀到底。”
于是刀势忽紧,或劈或砍,或上或下,刀光如匹练翻飞,照得周遭众将心惊胆战。
双阳公主见他招式陡烈,心中大怒:“我不过怜他丰姿,不愿伤他,他却如此认真,竟不解我意!我岂能被他欺去?”
想完,枪势骤变,梨花枪抖作一朵朵梅影,万点寒星飞舞,左挑右刺,似蛟龙出水,又似双凤翔云。两人又战三十多回合,仍无分晓。
双阳公主愈战愈惊:“他的本事果然不虚五虎之名。与他力拼终非长计,不若用师门法宝擒他。”
念及此处,她忽将大刀架开,长声喝道:“狄青,俺家战你不过了!”
双阳公主勒马诈败而走,尘沙飞卷,仿佛银鬃骏马化作一缕寒光。
狄元帅见状,哪肯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