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这里危险……”守门的士卒想要阻拦。
徐子陵摆摆手,径直走入最重病患的帐篷。
帐篷里躺着二十余人,个个高烧昏迷,不少人身上已经开始溃烂,脓血浸透了草席。恶臭扑鼻,连久经战阵的老兵都忍不住掩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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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第一个病患前蹲下,伸手搭脉。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与病患乌黑肿胀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长生诀真气缓缓渡入,如最精密的探针,在患者体内游走。
“热毒入血,邪犯心包。”他轻声诊断,“兼有湿秽之气,应该是尸毒与瘴气混合所致。”
身后的医师连忙记录。
徐子陵一连诊了十余人,症状大同小异。他站起身,走出帐篷,对等在外面的李靖道:“大总管,我需要几样东西。”
“先生请说。”
“第一,所有营区立即挖掘深沟,将污水与饮用水源彻底分开。第二,采集大量艾草、苍术,在各营焚烧熏烟。第三,”他顿了顿,“我需要亲自去一趟水源上游,查看污染情况。”
李靖皱眉:“先生,上游靠近唐军控制区,太危险了。”
“无妨。”徐子陵淡淡道,“这瘟疫若控制不住,唐军也难逃一劫。李世民是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阻拦。”
李靖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我派一队精锐护送先生。”
“不必。”徐子陵看向远处的少帅军营区,“仲少需要静养,营中也需要人坐镇。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
说罢,他不等李靖回应,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飘出营寨。守门的士卒只觉微风拂面,再定睛看时,那道青色身影已在百丈之外。
徐子陵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脊行进。长生诀修炼到高深境界,不仅真气绵长,身法也近乎自然之道,踏草无痕,过水不惊。不过半个时辰,他已来到邙山北麓的一处溪流源头。
这里是一片山谷,溪水从岩缝中涌出,原本清澈见底。但此刻,溪流中漂浮着些许可疑的絮状物,水色也略显浑浊。
徐子陵蹲下身,掬起一捧水。长生诀真气在掌心流转,细细感应。水中确实含有极其微量的腐毒,对健康人或许无碍,但对连日征战、身心俱疲的士卒来说,却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顺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约莫二里后,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他也微微动容——溪流在这里拐过一个弯,形成一片浅滩。而浅滩上,堆积着数十具唐军士卒的尸体。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显然是从上游战场冲下来的,被石头和水草拦住,卡在了这里。
尸身泡得发白膨胀,无数蝇蛆在腐肉间蠕动。溪水从这里流过,再往下,就是联军大营的取水点。
徐子陵轻叹一声。
他拔剑——不是常用的那把,而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剑光如月华洒落,在浅滩上纵横交错。每一次剑光闪过,就有一具尸体被挑上岸,堆在一起。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不溅起半点水花,也不触碰尸体本身。
一刻钟后,所有尸体都被清理上岸。
徐子陵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在尸体堆上。这是他根据杨广提供的思路,从硫磺、硝石中提炼的“消毒散”,遇湿可燃,能有效杀灭疫气。
粉末遇水汽,嗤嗤作响,燃起淡蓝色的火焰。火焰温度不高,但极其持久,慢慢将尸体吞噬。
做完这一切,徐子陵再次掬起下游的溪水。这一次,水中的腐毒气息淡了许多。
“只能治标。”他喃喃道。
真正的病源,是战场上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只要那些尸体还在,疫气就会不断滋生,随风扩散。可要清理上万具尸体,在唐军眼皮底下,谈何容易?
他望向唐军大营方向,那里也升起了浓烟——显然,李世民也发现了问题,开始焚烧尸体了。
回营的路上,徐子陵采集了大量草药。艾草、青蒿、金银花、板蓝根……这些常见的草药,在特定配伍下,对时疫有奇效。他还特意找到几株罕见的“七叶一枝花”,这种草药解毒效果极佳,但生长环境苛刻,寻常医师难得一见。
回到联军大营时,已是深夜。
疫区的景象比白天更糟。又死了三百余人,尸体来不及焚烧,只能暂时堆在远处。呻吟声、咳嗽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徐子陵径直走进临时搭起的药棚。
“按这个方子熬。”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医师,“大锅熬,三碗水煎成一碗。轻症者每日一剂,重症者两剂。另外,这些七叶一枝花,捣碎外敷溃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