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春潮与暗礁

渤海湾的春天,海风依然料峭,但阻挡不住向海洋进发的热望。大连港外,两艘经过改装的五百吨级拖网渔轮“辽渔101”和“辽渔102”,在进行了最后的补给和设备调试后,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码头。它们的目标,是黄海东部和日本海西南部的传统渔场。这是新中国自主组织的远洋捕捞船队首次奔赴较远海域作业,船上配备了初步的冷藏设备、较先进的探鱼仪(仿制改进苏联型号),以及由大连食品厂技术人员随船指导的初级海产品加工设备。

码头送行的人群中,李云龙心情激动,又有些忐忑。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意味着资源、风险、技术的全面考验。但他更相信那些在船厂里摸爬滚打、亲手修复机器、参与设计的工人们和哈工大的师生们。

几乎在渔轮启航的同时,大连造船厂新区,“辽海一号”千吨货轮的主体结构已经合拢,进入了紧张的舾装和设备安装阶段。那两台修复的日本旧柴油机经过进一步优化,将与新仿制的齿轮箱和轴系连接,成为这艘船的心脏。来自鞍钢的钢板在阳光下泛着暗蓝的光泽,船体线型流畅,虽然还远谈不上美观,但透着一种扎实的力量感。

更令人振奋的是,“实验点”(现正式命名为“大连船舶与机械工艺研究所”)内,那台历经周折获得的东德插齿机,在谭师傅团队和哈工大机械系师生的共同努力下,不仅完成了调试,更成功试制出了第一批用于船用齿轮箱的人字齿轮。虽然精度距离国际先进水平尚有差距,但齿形完整,啮合平稳,标志着大连在船舶动力传动关键部件自主制造上,实现了零的突破。

“李所长(李云龙兼任所长),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下一步弄点能加工更大模数齿轮的设备?或者,研究研究螺旋伞齿轮?”谭师傅拿着新出的齿轮样品,眼中闪烁着技术人特有的光芒。

李云龙看着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齿轮,豪情满怀:“搞!当然要搞!老谭,你们立了大功!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这批齿轮装到‘辽海一号’上,用起来,看看效果。需要什么设备、什么资料,列清单!我想办法!赵政委说了,苏联人那边,可能有门路搞到些‘非最敏感的’二手精密加工设备信息,咱们得准备好‘菜单’!”

研究所的隔壁,新划拨的场地上,几排简易厂房正在搭建。这里将是“大连海洋食品精深加工中试基地”。从“辽渔”船队捕获的第一批渔获,将在这里被试验加工成鱼糜、鱼粉、浓缩鱼油、以及各种风味鱼罐头和即食海产品。食品研究所的技术员们,正与“海鸥”团队机械小组合作,设计制造一些小型的去鳞机、采肉机、蒸煮干燥设备。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机器的油味,却孕育着将蓝色粮仓转化为更高附加值产品的希望。

平壤,新任苏联专家彼得罗夫表现出一种与伊万诺夫截然不同的风格。他更愿意与中朝技术人员进行“平等”的技术交流,甚至主动分享一些苏联国内“非保密”的轻工技术简报,对清津厂的“TC-1”系统也表示出“学术上的兴趣”。然而,程佩珊和朴成浩都察觉到了他温和表象下的探寻。他问的问题往往更深入,更触及技术决策过程和背后的资源支持体系。

在一次关于服装厂标准化管理的讨论会后,彼得罗夫“随意”地问程佩珊:“程同志,我听说中国同志在大连的服装生产,已经应用了一些自动化的辅助设备,效率很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组织朝鲜同志去参观学习一下?这对于提高朝鲜轻工业水平会很有帮助。”

程佩珊心中警铃微响,但面上保持微笑:“彼得罗夫同志,您的建议很好。不过,大连那边也还在探索阶段,设备不稳定,恐怕会浪费朝鲜同志的时间。等我们总结经验,形成更成熟的模式后,一定邀请朝鲜同志去交流。目前,我们更倾向于通过资料交换和联合研讨的方式,把一些初步的经验,比如我们在生产管理和质量控制方面的一些做法,分享给朴成浩同志他们,这样可能更务实。”

她巧妙地将“设备参观”引向了“资料交流”,并将朝方技术人员推向前台,既保护了己方核心,又巩固了与朴成浩等务实派的关系。彼得罗夫没有坚持,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程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技术交流,方式确实可以多样。”

与此同时,朴成浩领导的“技术互助研究小组”在程佩珊的暗中支持下,活动更加活跃。他们开始系统地整理、翻译那些从各种渠道获得的俄文、德文、英文技术资料,并尝试编写一些结合朝鲜实际条件的“简易技术指南”。程佩珊则将从大连“实验点”传来的、关于齿轮加工、密封技术、食品杀菌等方面的具体问题(经过脱敏处理),作为“习题”提供给他们讨论。这种基于共同兴趣和实际问题驱动的交流,逐渐凝聚起一批真正热爱技术、渴望突破的朝方青年骨干。这个非正式的网络,如同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藤蔓,其韧性或许远超外界的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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