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的淮水之行,既是对新船的检验,又何尝不是对他本人,以及对这汴京城内暗流的一次试探?
“喻万春……但愿你真能不负朕望,将这漕安级新船,平平安安地给朕测试明白。”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更多的,却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若不能……那便是天意,也怪不得朕了。”
淮水之上的风浪未起,而这汴京城内,由漕安级新船引动的暗流,已然愈发汹涌。
而汴京城南,一处由十贯盟掌控的偏僻货栈。
夜色深沉,唯有屋内一盏油灯摇曳,灯芯偶尔爆开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两张专注的面孔。
杨大与杨五兄弟二人,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粗布短打,衣袖挽至肘部,露出经年劳作显得精悍结实的小臂。
此刻,他们正围在铺开的油布前,小心翼翼地调配着几种物料。
油布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几样东西:色泽灰白、带着杂质颗粒的硝石,已研磨成细粉;气味刺鼻的淡黄色硫磺粉;质地细腻的黑乎乎木炭粉。旁边还有一罐熬制过的粘稠米汤,一些干燥揉碎的艾绒,几段坚韧的油纸,和一捆细麻绳。
一个半大的小子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他叫李小北,也算是十贯盟的老人了。
他看着杨大手上沉稳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清楚了,小北,”杨大声音低沉,动作刻意放慢,指尖捻起一撮硝粉,“这‘霜华’,是咱们这‘雷火’的胆魄,性子最烈。”
他用小木片在硝粉堆中央刮出凹坑,“但它也娇气,受不得潮,容不得杂。纯度不够,或是研磨不细,后面功夫全白费。”
李小北用力点头,目光紧紧跟随。
杨大又取过硫磺粉,缓缓倒入凹坑,“这‘流金’,是助燃的好手,但暴烈,加多了反而坏事,约占一成便是极好。”
接着加入木炭粉,“这‘乌髓’能让火烧得更久,烟也大些,推力就足了。三样东西,比例大约是‘霜华’七成半,‘流金’一成,‘乌髓’一成半。这是根基,记牢了。”
“七五、一、一五……”李小北嘴唇微动,默默记诵,眼神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