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眼球艰难地聚焦过去——那里笼罩在光瀑散发的纯净冷光之中。
几根粗壮的、明显是经过人工锻造的金属支柱,如同远古巨兽的肋骨,深深地扎进下方的岩石中,支撑起一个不大的、半包围结构的金属平台。平台上笼罩着一层明显是人造的、不断闪烁着冰蓝色电弧的力场护盾!护盾的光芒与冰瀑的清冷光辉几乎融为一体,却又稳定地自我维持着!
护盾内部!
几台蒙着厚重灰色尘土、覆盖着薄薄冰晶的方形金属仪器堆叠在一起,一些杂乱的线缆连接着它们!其中一台仪器正上方,一点稳定的、异常纯净的冰蓝色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着!
嗡…嗡嗡嗡……滴……
正是它发出的嗡鸣!!!
而在那仪器堆的最外侧,紧挨着那闪烁的指示灯下方,一个东西让林锐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倒流,凝固的冰刺都要被这震惊融化!
那赫然是——
一枚和他此刻紧握在手心,几乎一模一样,但色泽更黯淡、表面似乎布满细小裂纹的——
【龙狩密钥】!
它被随意地、甚至像是被废弃般,搭在冰冷的仪器金属外壳边缘!那粗犷的骨龙断钥剪影,在力场护盾的光芒和冰瀑的映照下,沉寂而孤独!
“咳……咳咳……”极度的震惊让林锐控制不住再次剧烈咳嗽起来,牵扯着全身伤口的剧痛让他弓起身子,但视线却死死盯着下方那枚孤零零的徽章!仿佛它是一道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不可能!这东西应该是独一无二的!苏离亲手交给我唯一的密匣……怎么会……
嗡鸣声忽然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嗡…嗡嗡嗡……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失谐般的杂音短暂地干扰了之前的规律!
就在这瞬间异响的同时,下方那个覆盖着人造力场护盾的平台上,那个被放置的、布满裂纹的兽骨徽章似乎……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
不!不是亮!而是它内部那些断断续续的、原本如同死物的纹路,在护盾的能量场流扫过其表面的刹那,仿佛被动地汲取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冰蓝色能量!
小主,
那道能量如同纤细的、极寒的闪电,瞬间流遍了徽章粗犷的轮廓!那些覆盖着暗哑骨质表面的纹路,清晰地勾勒出一瞬狰狞的骨龙虚影!那虚影……仿佛痛苦地张开了口!
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无法形容的尖锐意识碎片仿佛被这汲取的能量激活了,通过龙狩密钥之间那种神秘的联系,跨越空间,狠狠扎入林锐的神经末梢!
饿!!!(对纯粹冰结能量的渴求)
……同源……链接……完成……修复……强制……!
……痛……锁……
这意识如同冰锥凿穿颅骨!简单!直接!带着一种蛮荒生物本能的暴虐诉求!它根本不是对他说话!更像是一个残魂,在被激活能量刺激后,向着最近的、具有同种气息的“容器”本能地嘶吼与呼唤!
林锐大脑剧痛,身体猛地一个抽搐。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握在自己右手的那枚冰冷的徽章,突然变得……滚烫?!
不!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内部似乎产生了一种灼人的、如同活物被唤醒般的悸动!
它如同捕猎前的冰冷毒蛇,骤然绷紧了身体!一股强烈的、不容抗拒的吸力猛地从徽章内部爆开!目标直指林锐掌心残存的体温、肌肉收缩产生的微弱生物电能、甚至……他流淌在伤口上那些带着极寒冰蚀能量的暗红色冻血!!
嗤!
林锐仿佛听到自己掌心血肉被烙铁烫焦的幻听!剧痛瞬间让右手彻底痉挛!他几乎要失控地将这诡异的徽章甩脱出去!
但它死死地吸附在他的皮肉之上!
“不……!” 林锐发出嘶哑的警告,强行用意志力压制住身体的甩脱本能!恐惧如同冷水兜头浇下,但同时,一个几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这徽章……它在……吃?!它在汲取?!
刚才的感应……下方那个龙狩密钥在汲取平台力场的能量……它需要能量!它和这个一样!它们在……共鸣?!
嗡鸣声的短暂失谐只维持了不到一秒,立刻又恢复了那死板的规律。但林锐浑身冰冷地意识到,刚才那一下,绝不是意外!那个布满裂纹的徽章在被动接触能量时……在尝试“进食”!更可怕的是,自己手中这枚完好(目前看来)的徽章,对这进食的信号,产生了强烈的响应!
它们是活的?!或者说,它们内部寄居着某种东西?!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几乎冲垮了林锐仅存的逻辑堤坝。他如同盯着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眼神在右手紧握(或者说无法甩脱)的徽章和下方平台那枚孤零零的徽章之间疯狂切换。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那该死的生音源头就在这里!
更深的绝望催生了更极致的冷静。林锐猛地抬头,不再看那两枚如同魔鬼诱饵般的徽章,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扫向下方那片巨大的垂直空间,寻找着通往那个平台的可能路径。
很快,他找到了。但那条路……
从他现在所在的蜂巢边缘陡峭岩壁向下,有一条如同巨大岩蟒化石般倒伏、深深嵌入岩层中的巨型废弃管道的残骸!这管道的直径惊人,足够两三人并肩行走,它扭曲着、部分断裂着,从岩壁中拱出又沉入岩层,最终一路蜿蜒向下,如同一条狰狞的钢铁脊椎骨,恰好延伸向下方那个伸出岩石平台所在的位置!
虽然管道残破,遍布冰晶和断裂口,有些段落甚至在冰瀑蓝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不稳定的结构扭曲,但它无疑是唯一的物理通道!
下方平台就在那里,距离岩蟒管道的末端不远。只要能沿着这条废铁脊椎爬下去!
林锐眼神一厉。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刺骨的空气让他肺部刀绞般疼痛。左臂依旧垂落,被贯穿的右肩伤口传来阵阵冰结的刺痛,右腿裂开的伤口每一次细微活动都带起新的撕裂感。但这都不能再阻止他。
他的目标是那嗡鸣声!是那仪器!至于那枚诡异的徽章……等拿到了再想办法弄清楚!
他小心地调整方向,利用突出的蜂巢岩石边缘作为杠杆支点,极其缓慢地将身体挪向那条如同巨蟒残骸般的扭曲管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之上。
终于,他蹭到了管道巨大的断裂开口边缘。一股更为浓郁的冰冷机油和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一种……铁锈和干涸油脂的陈腐味?管道内壁并非圆形,而是多边形,布满了巨大的螺栓印痕和锈蚀的纵向纹路,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还要宽大,但也更加崎岖难行。大量的冰晶附着在内壁上,反射着上方透下的微弱蓝光。而在管道两侧的阴暗角落里,似乎能看到一些纠缠堆积的不明阴影,像是废弃物或者……凝固的物体?
他侧身,小心翼翼地将受伤较轻的右半身先滑入管道。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瞬间冻得他一哆嗦。他必须用膝盖和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作为主要支撑点(左手只能作为辅助的摩擦和平衡),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在这巨大、倾斜向下的金属管道内侧向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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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行的过程如同地狱慢放。重心控制极为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一路滚落深渊。每一步移动都要找到稳固的支撑点,避开那些危险的冰晶凸起和结构脆弱的断裂边缘。手掌和膝盖被冰冷粗糙的金属和内壁镶嵌的碎石、冰渣反复磨破、冻伤。
嗡鸣声就在下方的岩石方向召唤着,时远时近。每一次清晰起来时,他右手的徽章都会产生一阵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悸动,仿佛对下方那枚徽章产生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又仿佛自己这枚在渴望着同样的能量接触!这种感觉让林锐毛骨悚然,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攥紧拳心,用意志力强行压服徽章的活性,仿佛扼住一条恶蛇的七寸。
爬行了不知多久(时间在此毫无意义),当距离下方平台目测只剩下最后十几米的垂直落差时,林锐停了下来。
管道在这里断裂得更为彻底。断裂的管道口如同巨兽被斩断的尾骨,参差不齐地指向半空,距离下方那块伸出岩石平台的水平面,还有将近七八米的高度差。这段距离下方是空空荡荡的黑暗深渊,唯有那条“钢铁脊椎”最后一段管道的巨大残骸,如同垂死的巨虫,向下伸展出一段断裂扭曲的长度,斜斜地搭在了目标平台的一块巨型岩石基座上!
一个扭曲的、摇摇欲坠的金属桥梁!
那就是唯一的路径!
林锐趴在断裂的管道边缘,向下俯瞰。冰冷的深渊气息吹拂着他脸上凝结的血冰渣。他强迫自己不再看那诱人又惊悚的目标平台,不再想那两枚彼此感应的诡异徽章,视线死死锁定在那段扭曲搭接的金属残骸上。
这段连接点非常糟糕!管道残骸末端挤压变形得非常严重,如同被捏扁的罐头筒子,它搭在下方巨型岩石基座边缘,只有一小部分扭曲的金属壁真正接触,且因为巨大的重量和倾斜角度,边缘的岩石基座被压碎了一部分,许多碎片已经滚落,整个连接点看上去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滑脱!
更危险的是,这段唯一桥梁上覆盖着比别处更厚、更滑的蓝白色冰层!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倾斜向下的小型冰滑梯!
一旦滑下去,或者重量失控导致平衡崩溃……
林锐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舔到了一层冰渣和铁锈混合的咸腥味。他必须减少动作幅度,将下坠势能减到最小。重心控制是唯一活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陡峭漫长的管道,如同看着一条通往过去的、满是荆棘的绞索。不可能退回去了。
他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寒气入肺,将胸腔撑满冰冷的勇气。
开始。
他先是缓慢地将身体重心完全移到管道内侧相对“安全”的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还能动弹的右腿,试探性地够向那段扭曲的金属搭接桥边缘。
脚尖点在冰冷湿滑的金属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整个连接点的岩石和金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呻吟。还好,没直接崩溃。
一点点地,他将身体的重量极其缓慢、如同慢镜头般,从管道内壁挪向他右脚踩踏的位置。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水面。
稳住……
然后,才是左腿。已经完全麻木沉重的左腿,此刻更像一件需要被搬运的货物。他用手臂辅助,将它艰难地一点点拖出来,再无比缓慢地让左脚也踩上那片危险的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