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馆的感应门在暮色里缓缓闭合时,张浩然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蓝光映得眼尾发红——距离闭馆还有十分钟。
红色围巾被他扯松了些,露出锁骨处的银链。
那是奶奶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爷爷当年用子弹壳磨的,刻着“平安”两个歪扭的字。
他在展柜前站了五分钟,又倒退两步,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张建国的旧棉衣正静静悬在射灯下,肩章上的铜色和他颈间的银链叠成一片暖光。
“先生?”清洁阿姨推着工具车经过,“要帮忙叫工作人员吗?”
张浩然喉结动了动,摇头。
他绕过展柜,走向角落的留言墙。
木质墙面已经贴满便签,最上面一张是个小学生用蜡笔写的:“张爷爷,我长大要当解放军!”他指尖拂过那些字迹,在空白处抽出一支马克笔。
笔帽打开时发出轻响,他低头写了半句,又划掉,重新落笔:“爷爷,我来了。”
最后一个“了”字拖得很长,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这行字写得……很有力。”
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间还沾着修复工具的木屑——刚给张建国的肩章做过最后一遍清洁。
张浩然猛地转身,马克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盯着林默胸前的工牌,上面“文物修复组 林默”几个字被灯光照得发亮。
“您是……那个修怀表的?”他记得奶奶说过,是个年轻人帮着找到了哥哥的线索,“我是张建国的孙子,张浩然。”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弯腰捡起马克笔,笔杆还带着年轻人掌心的温度。
“我猜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他指了指留言墙,“刚才看你在展柜前站了很久。”
“我奶奶……张秀兰,上个月走了。”张浩然摸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她床头一直摆着半块铜锁,说等哥哥回家。后来你们联系上她,她说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他喉结滚动,“我来上海读研,路过博物馆,想着……”
“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林默替他说完。
张浩然猛地抬头。
林默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团火,和展柜里张建国的老照片有几分神似——那张照片是从战友王志远的旧笔记本里找到的,战士穿着单衣站在雪地,嘴角还挂着笑。
“我带您去个地方。”林默掏出工作卡,在走廊尽头的门禁上刷了刷,“苏晚导演昨天刚调试好新设备,本来想等周末开放体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