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凝固的雕塑。
战士们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帽檐上的冰溜子垂成白色的帘;有人半蹲着,步枪指向山坳口,睫毛上的霜花比李红梅的更密;还有个小战士靠在岩石边,军大衣下摆结着冰壳,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裤。
他的嘴唇冻成青紫色,却还在动,像在念什么。
林默想凑近,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他伸手去碰,掌心传来刺骨的疼,像触到了真正的冰。
“后面是祖国......”
年轻战士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山东口音的尾音。
他的手指扣着步枪扳机,指节肿得像胡萝卜,“娘,我不能回家了......您别等我送新盖头,把分给我的地瓜干,匀给弟弟妹妹......”
林默的眼眶酸得厉害。
他认出这就是赵文斌——档案里那张一寸照上,少年还带着婴儿肥,此刻却瘦得颧骨凸出,军帽下露出的碎发结着冰碴。
“我听到了!”他对着空气喊,“你的心跳,我们都听到了!”
回答他的是密集的枪声。
不是现代摄像机里的录音,是真正的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是迫击炮弹炸碎冰面的轰鸣。
赵文斌突然直起腰,冻僵的身体撞在岩石上,发出冰柱断裂的脆响。
他举枪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因为要把最后一口气都用来守住那个方向——那里没有城市,没有高楼,只有连绵的雪山,但雪山后面,是祖国。
画面开始模糊。
林默看见赵文斌的嘴还在动,最后一个音节被风雪卷走,只余下“国”字的尾音,和地图背面那个拖长的笔画重叠在一起。
“林默!林默!”
苏晚的声音像根救命绳,把他从冰原里拽出来。
林默这才发现自己跪在雪地里,右手紧紧攥着枚锈蚀的子弹壳,指节冻得发白。
怀表躺在脚边,弹孔处泛着暖金色的光,像颗小小的太阳。
“你刚才......突然就跪下去了。”李红梅举着摄像机,镜头还对着他,“我们喊了你半分钟,你眼睛直勾勾的,像......像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