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突然震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金属表壳贴着皮肤发烫,林默眼前闪过一道冷光,再睁眼时,风雪声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灰白里。
远处的山影像被冻住的浪,近处的岩石上结着冰棱,每根冰棱都映着模糊的人影——是战士们。
他们穿着单薄的棉衣,步枪冻在手里,帽檐上的冰碴子垂下来,在下巴处连成冰帘。
有个战士靠在他右侧的岩石边。
林默认出那是日记里的赵文斌——十七八岁的模样,脸颊冻得发紫,睫毛上的霜把眼睛衬得更亮。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左手攥着半块发黑的土豆,土豆上的冰碴子在月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
“后面是祖国……”
林默猛地抬头。
赵文斌的嘴唇几乎没动,可那句话像直接钻进他耳朵里。
小战士的目光穿过他,望向东南方——那里该是鸭绿江的方向,该是祖国的方向。
“娘,我不能回家了。”赵文斌的喉结动了动,“但您看,我把祖国守在这里了。”
林默想伸手碰他,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他的指尖擦过赵文斌冻成冰壳的衣袖,凉意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这不是投影的冷,是真正的、能冻穿骨髓的冷,是七十年前那些年轻的身体,在生命最后时刻承受的冷。
画面开始模糊。
风雪声重新灌进耳朵,林默听见密集的枪声,听见有人喊“打退敌人!”,听见雪粒打在冻僵的军装上发出的沙沙声。
赵文斌的身影渐渐透明,可他的眼睛始终亮着,亮得像寒夜里最北的星。
“林默!林默!”
苏晚的声音劈开风雪。
林默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跪在雪地里,右手紧紧攥着一枚锈蚀的子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