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苏晚冷笑一声，相机包在肩头晃动，金属搭扣轻撞墙壁，“如果连记录历史的人都不敢说出‘英勇’，那活着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去纪念那些死去的英雄？”

张远航沉默片刻，最后笑了笑：“我只是提出建议，至于怎么做，当然还是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识趣地退到一旁，继续低头敲打键盘，指尖敲击声规律而冷漠，像某种倒计时。

离开档案馆后，林默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份战报上的“阵亡”二字。

它太冷了，不像一位老兵会对战友的描述。

尤其是那道焦痕，竟奇迹般留存下来，仿佛某种执念不肯熄灭。

直觉告诉他，必须找陈德昌亲自核实。

当晚，林默再次来到陈德昌家。

老人坐在老旧藤椅上，藤条因年久失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接过战报复印件，老花镜后的目光缓缓扫过纸面。

当视线落在那一页时，他忽然停下动作，手指微微颤抖，眉头拧成一团。

“这不是我的字。”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像从地底涌出的闷雷。

王秀兰惊讶地凑过去：“您不记得了吗？这是当时您亲手写的啊。”

陈德昌摇头：“我记得很清楚，我是这样写的：‘小赵英勇牺牲，遗体未能带回，但我永远记得他在火光中转身冲进敌阵的最后一眼。’而不是‘阵亡’两个字，更没有这句‘损失可控’。”

王秀兰的脸色变了：“所以……有人改过了？”

小主，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那份战报复印件放回包中，皮革包面摩擦手掌，留下一道温热的压痕。

回到家中，夜深人静。

林默打开电脑，调出之前趁着档案馆数字化归档时偷偷备份的原始扫描件——那是他用随身高分辨率扫描仪复制的关键几页，趁着王秀兰与管理员交谈之际完成。

他开始一页页比对。屏幕冷光映在墙上，投下他凝重的剪影。

起初只是一两个词汇的替换，比如“英勇牺牲”变成了“阵亡”，“未能带回遗体”改成了“战斗损失可控”。

但随着比对深入，他发现这些修改并不是简单的措辞调整，而是一种有目的性的重塑——将原本充满血性与情感的历史记录，一点点剥离了温度，变成冷漠、理性的数据陈述。

有一个段落甚至凭空消失：关于小赵临终前高喊“替我看看春天”的记录，彻底不见踪影。

林默盯着屏幕，心跳逐渐加快，耳膜仿佛能听见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抓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明远的号码。

“喂，是我，林默。我想……有人在篡改历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明远低声道：“你确定？”

“我刚刚比对了原始扫描件和王秀兰提供的复印件，内容明显被动过手脚。改动不大，但足够让后人忘记他们本该记得的东西。”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李明远语气复杂，“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